正在這時,大門,也就是防盜門突然被叩響了,很沉悶的響聲,卻有著三長一短、三長一短這樣極其規(guī)律的節(jié)奏,在此時的昏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我后背發(fā)涼,但還是過去了,從貓眼往外看,卻拍拍胸口大松口氣,還有些慶幸的感覺,外邊是那位懷疑我職業(yè)資格的白領,也同時是今天這房子的前主人。
“我有東西沒帶,請讓我進去拿一下。”她舉起手來,跟我打個招呼。
一個能說能動還有正當理由的人讓我放下心來,雖然見她會覺得尷尬,但在這個時候,見到個人已經(jīng)讓我大感親切。于是我打開門,她依然優(yōu)雅地跟我點下頭,就往最里面的房間走。
但她一走我就突然覺得有點不對了,比如說她邁步,并不是平常人把腿邁出去,而是簡直像有什么東西拎起了她的小腿一樣,整個人籠在一件寬大的深紅色連衣裙里,仿佛一具巨大的木偶,僵硬地移動。
“我的耳環(huán)就放在這里,怎么沒有了?”有些責怪的語氣,把我的思路拉回來,我嚇一跳,忙上去道,“我不知哪里有耳環(huán)啊,收拾的時候也沒看到。”說著,彎下腰去幫著找。
白領站在我的身后,昏黃的燈光下,我余光不時掃到她顏色死白的手指,木棍似的下垂,卻在深紅色的衣袖掩映中,不停小幅度又極規(guī)律地擺晃。
我背上的雞皮疙瘩不知怎么又起來了,這擺動讓我心里不由自主地發(fā)慌。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隨著廳里較強的燈光從另一個角度投到里屋來,我一下子驚叫著跳起來了。
白領腳下投出深刻的影子!可那絕不是人的!看形狀來說,倒活像一只八腳的大蜘蛛!!
同時,我也突然深刻地記起在酒吧洗手間看到的景象——那只煙花拖把。
這樣說,難道那天她就已經(jīng)死了嗎?
女人(假使現(xiàn)在還能叫她女人的話)堵住了門,我出不去,而她也不動,僵直地立在那里,像一個寬大的深紅色的影子,晦暗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打了蠟一樣的死白,眼睛里沒有瞳珠,嘴角卻是似笑非笑的模樣,風從這房間唯一的小窗格吹進來,她的裙子開始窸窸窣窣抖動,我從沒聽過衣服跟身體摩擦會有那么奇怪的聲響。
然后我驚奇地看見,她的裙子前襟慢慢裂開——不,準確點說是連胸口都慢慢裂開,心臟部位像是被什么一點點蠶食,變成不斷向四周擴張的黑洞,有一雙綠瑩瑩的眼睛,像藏在蘋果里的蟲子那樣,從洞里往外窺視,繼而伸出幾只細小而毛茸茸的腿,上下擺動。
而我也終于看清,女人手腳上都纏有銀白色的細絲,隨著那小怪物的腿而動作——難怪我一直感覺她的手腳是被什么“拎”起來的,她整個人已經(jīng)是被這只洞里的怪物操縱的傀儡。
我意識到,怕什么來什么,這是一只“邪”。
跟人死后形成的“靈”相比,“邪”是另外一個系統(tǒng),受自然養(yǎng)化而成的靈體,很多契約獸也屬于這一類。
當然,“邪”也不過像“獸”一樣是個集合概念,其中有高級也有低級的,作為一個資歷不深的伏魔使,我不知道面前的家伙具體是什么東西,但大概能看出,它的行為似乎不是出自怨念,而只是吃食的本能,所以并非高級的邪靈。
于是我拼命說服自己冷靜一點,拿出全力,應該是有能力對付它的。
可是,當我將兩根手指移向手心,那里除了一股汗?jié)瘢裁匆矝]有。
銅錢!我的銅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