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解語在日記上這樣寫:姐姐居然還嫌自己不夠漂亮,女性對外形完美之不遺余力,不可思議。
書桌上放著不語的近照,堪稱花容月貌:大眼睛、高鼻梁、小腫嘴、皮膚白皙,故從來不曬太陽,身段之好,亦數(shù)一數(shù)二。
就是因為長得太好,被寵壞了,不肯下苦功學(xué)習(xí)演技,老是做花瓶角,標梅一過,戲份接著下降。
這一兩年,整個行業(yè)吹淡風(fēng),不語自信心也接著低落。
外婆與解語均由她養(yǎng)活。
不語一直希望妹妹好好讀書,但解語并非高才生,除英文外,其他科目一律平平,她不肯下苦功背功課,覺得沒意思。
“有幾個同學(xué)讀得背脊佝僂,千度近視,為什么呢?社會知名人士從來不是這些人,及格也就算了。”
她給自己設(shè)下標準。
因父母已經(jīng)不在,故此無人勉強她去考第一,這常常被解語認為是不幸中的唯一之僥幸。
父母在一次汽車失事中身亡,那一年,解語才十七個月大,毫無記憶,一片空白。
由外婆把她們姐妹倆帶大。姐姐是電影明星,當然比她漂亮得多。剩余物資一大堆,還不停給她買新貨,物質(zhì)方面,姐姐從來不虧待妹妹。
傍晚,姐姐精神略好,出來找妹妹。
“解語,解語?!?/p>
解語連忙說:“你給我好好回房躺著,別四處走動嚇人?!?/p>
“我悶?!?/p>
“給你開個記者招待會可好?叫人人來拍照訪問?!?/p>
“喂?!?/p>
“去休息嘛?!?/p>
“老方回來,你可別同他說?!?/p>
解語嗤一聲笑:“我不相信他會看不出來?!?/p>
“唉,那是另外一件事,可是你我不說個明白,他始終只是疑惑。”
解語凝視姐姐:“好,我不說。”
真天真,五官都動過刀,說不定前后判若二人,還想有所隱瞞。
不語忽然說:“老方這次外出,足足超過一個月?!?/p>
“移民報到,買房子,置家具,安排孩子上學(xué),的確需要時間?!?/p>
“什么孩子?都進大學(xué)了,比你還大?!?/p>
“這倒是真的,聽他說要離婚,也已經(jīng)有十年八載?!?/p>
不語不惱反笑:“他這個婚大概是不會離的了。”
“你還那么想結(jié)婚嗎?”
“同他?干嘛還要結(jié)婚,在他身上,有什么是我還沒有得到的呢,不扔掉他已經(jīng)仁至義盡?!?/p>
不語有時也會大言不慚,這樣很好,大家精神都振作一些。
“來來來,陪我玩獸棋。”
解語攤開棋譜。
不語輕輕說:“方玉堂不是壞人?!?/p>
解語給姐姐接上去:“不過,也不是好人?!?/p>
“這話也對,好人怎會三妻四妾?!?/p>
解語皺上眉頭:“別說的那么難聽,你只不過是他的女朋友?!?/p>
不語轉(zhuǎn)動著腕上價值不菲的鑲鉆金表:“是,男朋友?!?/p>
都會中每名女人背后都有一個這樣的男朋友,不然,也太沒有辦法了。
“這些年來,我也不是沒人追的呢?!?/p>
“簡直門檻都踏穿了在這里?!?/p>
不語懷疑:“有那么多嗎?”
“有,《妖女故事》上演之際,電話插頭得拔掉,鮮花堆到電梯口,記得嗎?”
“好景不常?!?/p>
“不,現(xiàn)在的男人比較理智了,可是據(jù)市場調(diào)查所得,花不語仍是一般男士心目中夢中情人。”
不語看著妹妹:“奇怪,你的一張嘴為何那么會說話?都不似我們家的遺傳?!?/p>
“你的象統(tǒng)統(tǒng)叫我的老鼠吃掉,你已經(jīng)無棋?!?/p>
“我輸了?!?/p>
“還有下一盤呢。”
“解語,你替我打個電話給老方?!?/p>
“這不大好吧,我們從來不主動找他?!?/p>
真的,解語心緒一向最清。
即使來往已經(jīng)超過十年,可是女男之間,最講究這種矜持。
不語拿起一只棋子,沉吟半晌,躊躇不已。
“待你臉上的淤腫褪后再說吧,現(xiàn)在把他叫回來也無用。”
“可是總得有點表示,叫他曉得,是希望他回來的。”
解語不出聲。
難度那樣高,煞費心思,可見不語吃這口飯不易。
不語說:“他從來沒有離開過那么久。”
“那么,讓我來問他一聲好?!?/p>
“說什么呢?”
“你那邊天氣好嗎,還適應(yīng)時差否,新居是否理想——”
不語冷笑著接上去:“——夫妻可恩愛呢,孩子一定聽話吧。算了,這種事我不會做?!?/p>
“那么,隨他去好了。”
“真的,反正是一塊雞肋?!?/p>
不語丟下棋子,回房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