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的那把刀還沒拿回來呢?!臂鹘又f。
“忘那兒了?”
“不是……找不著了。”
那把刀是孫云曦有次去潘家園舊貨市場的時候花兩百塊錢買的,雖然心里覺得可惜,可是現(xiàn)在他也著實沒有膽量陪郅楓再回去一趟,于是只好說:“算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明天一早再來找?!?/p>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氐剿奚岬臅r候,陳默和王若愚已經(jīng)睡著了。他們顯然沒有精力等他倆回來匯報戰(zhàn)績。
這一夜,孫云曦睡得很不安穩(wěn),睡睡醒醒,直到凌晨時分,才總算徹底睡著。睡了沒多久,他就被鬧鐘吵醒了。
窗簾上的光線還很弱,宿舍樓也還很安靜,時間應該還早。孫云曦感覺到上鋪一陣晃動,緊接著郅楓從上鋪爬了下來,走到了宿舍正中的位置,然后不動了。
孫云曦不禁有些納悶:郅楓起這么早干什么?
正想著,郅楓朝他的鋪位走了過來。他行走的速度很慢,姿勢有點僵硬,不大像是他平時走路的樣子。他走到孫云曦的床頭之后,就站住了,然后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孫云曦有些不知所措,他只好緊緊地閉著眼睛,力圖使自己的氣息像熟睡的時候一樣均勻。過了好一會兒,他再睜開眼睛時,郅楓已經(jīng)不見了。
孫云曦吃了一驚,他來不及穿衣服,一下子從床上跳了下來。赤裸的雙腳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那一瞬間,寒意像閃電一樣從他的腳心傳輸?shù)搅怂拇竽X,使他打了一個激靈。
郅楓去哪兒了?很快,孫云曦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他判斷郅楓一定是去了后湖。
昨天晚上在路燈下等待郅楓時那種不祥的感覺重又襲上了他的心頭。他來不及細想,急忙抓起床上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然后蹬上皮涼鞋,打開門就沖了出去。
孫云曦差不多是一路小跑來到后湖的。這時候,晨霧還沒有散盡。蒙蒙的晨霧籠罩在湖面上,醞釀著升騰的水汽,這一切讓后湖看起來那么的不真實。
孫云曦沿著環(huán)湖路朝后湖北岸跑去,他看不清楚后湖北岸的那棵老桑樹。這讓他的心里更加不安了,眼前迷蒙的景色仿佛隱藏著無數(shù)未知的危險。
終于,他來到了后湖北岸的那棵老桑樹下。待看到背對著自己坐在桑樹下的郅楓,孫云曦才稍稍緩了一口氣。
“郅楓!你沒事吧?”孫云曦氣喘吁吁地喊叫著,奔上前去。
郅楓沒有回頭,依舊呆呆地坐在地上,像一座雕像一般。孫云曦上前去扳過他的肩膀,急切地看著他的臉。
郅楓睜著雙眼,無神地看著前方,他的臉上濕漉漉的,臉色有些蒼白。等看清楚來的人是孫云曦,郅楓的眼睛里才開始流露出生機和喜悅。不過這喜悅十分短暫,很快就又被晦暗和恐懼取代了。
郅楓吃力地抬起手臂,指著前面的不遠處。他的嘴巴不斷地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可是卻說不出來。
孫云曦扭頭向前看去,眼前的景象把他嚇得打了一個趔趄。
郅楓指著的方向,地上正插著自己用兩百塊錢買來的那把刀。刀刃直直地插入泥土,把一只渾身是血的蝙蝠釘死在那里!
蝙蝠的身上有殷紅的血斑。它的身體極度扭曲,縮成一團,就像一個被揉皺了的深灰色的紙團。如果不是現(xiàn)在天已大亮,孫云曦幾乎分辨不出那是一只蝙蝠。
孫云曦扭轉(zhuǎn)頭,強忍住胃中的不適感,然后扶起了坐在地上的郅楓。
“你沒事就好。我們走吧!”他強作鎮(zhèn)定,對郅楓說。
郅楓掙扎著站起來,又指了指那把刀,“刀……”
孫云曦遲疑了一下,然后放開郅楓。他向前跨出一步,彎下腰來。這時候,他更加清楚地看清了那只血蝙蝠。這只蝙蝠的個頭很小,它的一只翅膀展開著撲在地上,另一只翅膀緊緊地收縮成一束。展開的那只翅膀薄薄的,翅膀上纖細的骨架清晰可見。在這只展開的翅膀上,還有好多殷紅的血斑。
蝙蝠的眼睛圓溜溜的,似乎還泛著光。那雙眼睛里一點都沒有死亡之前的那種絕望與恐懼,反而顯得很安詳??粗@雙眼睛,孫云曦恍惚覺得這只蝙蝠還沒有死。
那把刀端端正正地扎在它的身體正中央,幾乎把它瘦小的身體切成兩半。刀尖插入的地方,它的身體微微地陷了下去,形成了一道淺淺的溝。在這棵老桑樹下,銀白色的刀刃和灰黑色的蝙蝠以一種怪異的方式結(jié)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座來自地獄的雕塑。
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這個場景,孫云曦的胃里再度翻騰起來。他咬咬牙,伸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然后奮力地從地上拔出。
刀拔出來了,刀尖上卻還帶著那只血蝙蝠。孫云曦強壓下胸中的不適,走到后湖的邊上。地上正好有張破報紙,他俯下身撿起報紙,把那把刀連同那只蝙蝠一起用報紙卷起來。
那只蝙蝠的眼睛最后看了孫云曦一眼,就被包裹進了報紙里面。
孫云曦手上的動作盡量輕,他不想觸到那只蝙蝠的身體,即使隔著報紙他也不愿意。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時候就像在用一個破草席裹著一具橫死的尸首,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他一陣惡心。他以最快的速度卷好了報紙,又把報紙的上下兩端折進去,包嚴實了之后,他拿起這個簡易的包裹,使出生平最大的力氣朝遠處的湖面扔去。
包裹劃出一條弧度很小的拋物線,然后就跌進了湖里。它幾乎沒有在湖面上做任何停留,就咕咚一聲沉了下去。湖面上蕩起了兩圈水花,水花向外層蕩漾開來,越來越大。
幾秒鐘之后,整個湖面就又恢復了平靜,似乎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孫云曦長舒了一口氣,回過頭來準備和郅楓一起回去。
郅楓的精神似乎已經(jīng)恢復得差不多了,但是臉色卻依舊很蒼白。他六神無主地在那棵老桑樹下打轉(zhuǎn),似乎在地上尋找著什么。
孫云曦疑惑地看著他,不解地在地面上巡視著??戳撕镁茫瑓s看不到任何異常。
老桑樹下的地面長著稀稀疏疏的雜草,均勻且平整,沒有任何異常。
“你在找什么?”
“昨天晚上我挖的那個坑……不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