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說完車上的最后一幕,父親咧嘴笑了,
“接她媽媽,完全接了她媽媽。伶牙利嘴的小妹妹,爸爸的心肝寶貝呀。”他忽然蹲下,抱頭痛哭。
黑裙女孩顰眉盯著他,沒作聲。
“其實昨天晚上,吳思郁打了我的手機。她說下大雨了,讓我去接她。我剛好有事脫不開身,而且,我倆口子以前商量的,說什么要培養(yǎng)她的獨立意識,讓她一個人乘車。因為出了圖書館就到了車站,下了車就到我們的小區(qū)。所以我就沒答應她。我對她說爸爸忙,吳思郁乖.........我沒敢把這事告訴我老婆,你信嗎?如果她知道女兒給我來過電話,她會拿斧子砍我。她真的會。她差不多要瘋了?!?/p>
看著他遠去的僂著的背影,我想,可憐的男人,一輩子卸不下這個重負了。
黑裙女孩愣著,又說:“幾X可怕。”她看著我,說:“原來你在找朋友。沒指望了,全都死了。救援的工作已結束,只剩下打撈的工作。五十多艘打撈船,在下游設了三道防線,二十四小時搜索打撈。”
我納悶,問:“你呢?你好像不適合做這個善后工作?!?/p>
“靠。誰適合?我老是講粗口,因為我快瘋掉了?!?/p>
“換人嘛?!?/p>
“說的簡單?!彼聊S久,說:“我呀,是罪有應得。”
她也是三車場的司機,和罹難的女司機是同事。公司把她派來協(xié)助交警對死者的登記和家屬的安撫工作。這是公司對她最殘酷的懲罰,因為她上個月才出了一則交通事故,用她的話說,是點了一輛小轎車的“老屁?!?/p>
上個星期在場里開運動會時,她和罹難司機的積怨爆發(fā),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兩人居然打了一架,她嚷嚷著叫那位司機“去死。”這句很有預見性的讖語讓全車場的人都聽見了。事實上,那位司機真的罹難了。鑒于她的如上劣跡,公司把她派駐到這里受罪,或者說是讓她“警醒”。這樣真的可以贖罪嗎?
她膽戰(zhàn)心驚地問我,道:“你看過鬼片的碟子嗎?冤死鬼會找人索命。他們不用動手,就可以把人活活嚇死。”
我的反應很快:“你說的,是周星馳的《回魂夜》?”
“就是。”
“嘖,我看了三遍,看一遍,笑一遍?!?/p>
“真夠驢的,那是恐怖片,又不是喜劇?!?/p>
我不服氣,說:“可是,一想起其中的片段,我就會笑,也許導演的本意,就是搞笑吧。”
她很生氣地看著我,目光嫌惡。
我竭力忍住笑,就如同我說的,這部片可能點到了我的笑穴,和現(xiàn)在的氣氛很不融合,我慚愧地解釋:“不好意思,只要一提這部戲,我就發(fā)笑,象吃了搖頭丸似的,停不下來。好象是給人撳到了笑的開關?!?/p>
她宣布:“《回魂夜》是一部爛片?!?/p>
看她一臉的氣憤和找茬神情,我就閉了嘴。
她接著說: “《大圣娶親》才是最經(jīng)典的。清華學生都愛看,他們把臺詞都背下來了。嗯,他們把臺詞上網(wǎng)……”
“是嘛?我有印象,記得那個叫紫霞姑娘的很漂亮。”我不想跟她扯這個話題。《大圣娶親》在大學生中引發(fā)熱潮,這是哪一年的陳年芝麻爛谷子的事了?
“朱茵演的紫霞仙子,這是她一輩子最棒的角色,她簡直可以死而無憾了?!甭牭饺绱嗽u語,我愣愣地看了她三秒,想笑,不敢笑。朱茵在我印象中,有個非常豐滿而美麗的胸部。如今,她年齡也不小了吧?
黑裙女孩臨時決定要早退,而且要讓我去給她請假,她不容分說:“麻煩你進去幫我請個假,我叫蒙娟。你隨便找個理由,就說我,吐了,吐了滿滿一個操場,或者說,掉進茅坑,給淹死了?!彼饷摿怂频赝笸?,一邊向我大幅度地擺手,說:“拜托,拜托。咱們明天見。”
我只好進去替她請了假,沒有人在意她的離開。估計大家都不太喜歡她,或對她的存在毫無感覺。
我再次撥打單身女郎朋友的電話,電話依然關機。我打到相關部門查詢這個號碼,工作人員很肯定地告訴我,這是神州行,是無需身份證辦理的臨時號碼。如果我要調出談話紀錄,就得讓相關單位開出證明。
看來,從這個線索里很難聯(lián)系到單身女郎了。我把電話的事跟警察說了下,他答應辦個手續(xù),調出通話記錄,看是否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