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怎么切入他的思緒中去勸慰他。無言相對,只說了句:“以后有經濟上的問題,可以先來找我,錢嘛,我也可以幫幫你的?!?/p>
他理解地拍拍我的手,“不是暫時的經濟問題,而是長遠的,關于前途上的茫然。”
“你年輕,又肯吃苦,等你弟弟讀完大學,你爸爸媽媽就可以享福了?!?/p>
“至少要三四年吧。王琴不敢等,我也不敢留她。她等不起,我負不了這個責任。”
我很慚愧,在我的內心,其實還是很勢利而現實的,我勸道:“唉,韋誠,你沒遇上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呢。你和她在一起,你父母都不會答應??旆艞夁@個念頭吧?!?/p>
他站起來,說要睡一會。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說:“那天晚上,我拼命想說服小貞留在平城,我自己也很奇怪,在我耳邊一直有個聲音,催著我這么做。我現在明白了,我是想為你做些什么,因為,你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唯一能為你做的,都沒有做好?!?/p>
我眼眶一熱,而他已經回房了。
我不是GAY。我不是GAY。我對自己的性取向做了確認,竭力排遣對叫王琴的女人的一剎那的嫉妒心理。
正如楊大姐感覺的那樣,有時候我看上去“天真而幼稚”,父母對WO 這一點也很頭疼,更多的人蒙在鼓里,我近而立的年紀和收入頗豐的工作是偽裝。其實我這人,真是嚴重缺乏責任心。
我思考的時候,暮色侵襲,一時讓我眼花。我閉上眼睛,這三天發(fā)生的一切,如此突兀和快速,讓我的神經緊張。我先是被牽涉入一個偶然事故,逐漸地,我的生活不知不覺發(fā)生了許多變化,由量到質,驟然爆發(fā),眼前一切,已物是人非,
小韋其實是很關心我的,那種毫無血緣聯(lián)系的點點滴滴的關懷,讓我感到非常溫暖。也許,我也是一個缺少愛的男人吧。父母的愛,是充滿責任感的安排和計劃,像是天生的本能;我和弟弟妹妹的關系,就如同住在旅店的客人,各取所需,他們輪不上我來管教和關心;和小貞在一起,好像是在辦“家家酒”,我一直逃避責任和現實,一味尋求著懶散而無憂無慮的生活。
很奇妙地,我想起了路虹雯。她的嘴唇,帶著粉紅的柔潤,那是一種不安定的因素,她的臉突然逼真地浮現在我的腦海里,纖毫畢現。是的,她并不漂亮,鼻頭雖翹,但不直挺,西方式的毫無棱角卻含混豐滿的唇形,和五官不大協(xié)調。這般姿色,是和小貞沒有可比性。小貞的身材,五官和皮膚都無可挑剔,而且青春洋溢。可是,路虹雯,她那混合著憂愁和孤獨的曖昧眼神卻火一樣,點然了我的欲望。
路虹雯,她的淡淡眼影,她唇上的汗毛,她沉著而不快樂的眼神,一直在凝視著我的內心。
她站在報紙上,渴望脫離困境,她那個姿勢喚起我內心深處的一聲回響,飛!
她給我留下了比任何女人更深刻的印象。我再也不會見到她了,傷感、惋惜,五味雜陳。我想把這一切盡快從腦子里摒棄,繼續(xù)把自己無驚無險的人生過下去。
我向“永遠不要忘記”坦承,小貞的離開其實是我造成的。而我現在才認識到這一點。我把“永遠不要忘記”當成了自己的心理醫(yī)生。把頭腦中所有雜亂無章的情緒都扔給她。希望她能幫我判明癥狀。
“永遠不要忘記”只是犀利地留下一句話:“從什么時候開始,挫折也成為值得炫耀的傷疤?”
這個女人實在是太刻薄了,她似乎不屑于和我再多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