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個周五的下午,周止諾和趙雪晴相約騎單車出去逛街。由于是周末,出去玩的學(xué)生特別多,陸坤剛巧也混在人群里。周止諾推著單車,又對他那樣大喊了一聲。往常,他都是略微紅了臉,眼睛斜斜地看向一旁。然而,那一次,他卻推著單車慢悠悠走到周止諾的旁邊,出其不意地,攻其無備地,迅雷不及掩耳地,扳過她的臉,吻住了她的嘴唇。
不是想象,不是幻覺,絕非虛構(gòu)。他就那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全校師生出入校門的高峰期,對周止諾,做下了那么一件駭人聽聞大逆不道的事。
天地都安靜了。
喧鬧的人群仿佛都去了異次元空間。
金色的夕陽余暉下,周止諾的呼吸停止了,血液凝固了,兩只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下一秒又覺得好像閉上會更浪漫一些。于是她就乖乖閉上了眼睛,手里還推著單車呢,還不忘記學(xué)著電影里初吻的樣子踮一踮腳尖。他真的很高啊,還跟她隔著一輛單車,而且吻得很生澀。但是清涼的薄荷氣息伴著淡淡的香煙味道那樣誘人,周止諾好害怕,害怕下一秒鐘他會離她而去。
很多言情小說都教育女孩子戀愛不要太主動,因為先主動的一方肯定受到傷害。如果陸坤的那個舉動也算傷害的話,就是讓周止諾粉身碎骨、挫骨揚灰,她也認(rèn)了。
過了有一個世紀(jì)那么久吧,陸坤停了下來,盯住周止諾的眼睛,一只手還捧著她的臉,幽幽地說了一句:“現(xiàn)在你是我的人了,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我也是一諾千金的?!?/p>
事態(tài)逆轉(zhuǎn)。一向無法無天無所畏懼的“拳至閑”周止諾,在陸坤面前順從得成了一只乖巧的小貓。周止諾在很多言情小說里看過,男主角們深情款款,對女主角百依百順,女主角說“我要喝冰鎮(zhèn)可樂”,不管是烈日當(dāng)頭還是下雨下雪下刀子,男主角都會一個箭步?jīng)_出去把可樂買回來。陸坤卻不是那樣的。陸坤對周止諾說得最多的話是:不許。
不許在吃完熱飯之后喝冰的冷飲,不許在頭發(fā)上戴太多花花綠綠的小卡子,不許在耳郭上穿耳洞,不許在穿白衣服的時候穿黑色的襪子,不許說“呸”不許說“丫”,不許跟體育部那個籃球特長生稱兄道弟,不許在手機里存儲除他之外任何男生的照片……
你有沒有那種愛得賤兮兮的經(jīng)歷,心甘情愿拔下身上所有的刺,無條件放下所有驕傲和自尊,被人管東管西地約束著,卻臭美得找不到北。
周止諾有過。陸坤留給周止諾的愛情誓言不是文身不是戒指不是甜言蜜語,就是那兩個字:不許。那是他的特權(quán),他的專屬。所以周止諾一直覺得,自己是他的,一輩子都是。
在眾星捧月萬千寵愛集于一身的家庭里長大的周止諾,被陸坤收拾得順順當(dāng)當(dāng)、服服帖帖、唯唯諾諾、賢良淑德,用趙雪晴的形容就是:一根溫柔得打卷的豬尾巴。
“豬尾巴怎么了!”周止諾像領(lǐng)獎似的,高高興興認(rèn)下這個昵稱,“我這輩子就要做根賢良淑德的豬尾巴跟陸坤死磕到底!”
都說年輕多戲言,輕飄飄的誓言很容易就被日子沖淡,可是周止諾這句話就如金石雕鏤在心,任那時光的河流沖洗打磨,再沒能從心頭抹平。
然而,一切都是從前了。
人們總說好夢易醒人逝去,周止諾終于相信,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