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還沒等周止諾下一句話出口,雷電電那頭已經(jīng)收線了。
人要是倒霉喝涼水都塞牙,想見雷電電一面居然被放鴿子。周止諾百無聊賴地把手機通訊錄翻了一遍,卻找不到什么人可以分擔她現(xiàn)在的煩悶和委屈。她把手機丟在一旁,從包包里翻出馬天越那本《我在咖啡館等你》,三心二意地翻著。
馬天越是新近流行起來的“新貴”,他的“等你”咖啡館因為出現(xiàn)在某部熱播電視劇里而意外躥紅,緊接著又開了若干連鎖店,從重慶、昆明到北京、上海,都有不同風格的“等你”。周止諾在微博上試著跟他聯(lián)系了好幾次,想跟他約稿出一本關于開咖啡店的書,都沒成功,卻被戴安聯(lián)系到了。
周止諾此刻就坐在“等你”新開張的一家分店里,懷舊的基調(diào),文藝的風格,更讓人有種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的惆悵。老式的古董留聲機放著黑膠唱片,蔡琴的歌小情小調(diào)地流出來:“好春再來,春花正開,你怎舍得說再會。我在深閨,望穿秋水,你不要忘了我情深,深如海……”把人的心撩撥得頹然無力。她一邊喝涼了的黑咖啡,一邊翻看馬天越的書稿,煩躁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也許,她和陸坤的緣分就像這杯咖啡,熱的時候芬芳四溢,甘香醇美掩蓋了所有的苦楚,可一旦冷卻下來,所有的苦味都沉淀得清清楚楚,再難下咽了。想到這里,周止諾雙手捂住了臉,頹然伏在了面前的咖啡桌上。
“一一?”
有人輕聲喚她,嗓音低沉,卻很動聽,就像陸坤。不,不可能,陸坤已經(jīng)離開她了。他留給她的最后一句話是:“一一,我們分手吧。趁著還沒有把彼此折磨死,分手也許是件好事?!彼芊趾敛徊畹乇吵鏊f過的每一個字。
“一一,是你嗎?”又一聲熟悉而親切的呼喚。
周止諾懷疑自己由于嚴重缺乏睡眠產(chǎn)生了幻聽,或者,自己伏在咖啡桌上睡著了?否則,為什么陸坤的聲音會出現(xiàn)在耳邊?他不是出國了嗎?他不是跟他女朋友在4S店買奧迪嗎?她只覺暈乎乎頭重腳輕,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抬起頭,揉揉酸痛的眼睛。眼前的面孔漸漸清晰,短短的頭發(fā),挺直的鼻梁,濃重的眉毛,雙眼皮特別寬的眼睛……
啊,真的是陸坤!周止諾幾乎要跳起來。
“陸坤,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約了客戶在這邊談圖紙,你今天不上班嗎?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
陸坤顯然是剛剛進咖啡館來,身上還穿著棉服,懷里抱著大大的一卷圖紙,左肩還挎著一個復古的學院派真皮挎包。難道是時光倒流?周止諾不知道要哭還是要笑,表情扭曲地盯著眼前這個再熟悉不過的人。她不再為久別重逢欣喜,也不再為他的新歡而郁悶,此刻她的注意力都轉(zhuǎn)移到那個挎包上面。多少年了,他還背著。那是她送他的。周止諾的專業(yè)只要四年畢業(yè),而陸坤需要五年。早一年參加工作的周止諾攢大了半年的工資,偷偷去品牌店里給陸坤買了那個包,還特意在上面印了他名字的開頭字母:LK。陸坤收到那個包的時候又驚訝又心疼,連連埋怨她“亂花錢”,但是從那天起,那個包就再沒離開過他。他背著它參加招聘會、面試、實習、工作、出差,每當有人夸他包漂亮,他都會驕傲地說:“老婆送的,沒見上面印著嗎,LK,就是‘老婆看著你’的意思!”
周止諾呆呆地盯著那個包看,好半天才答了一句:“我約了雷電電談她新書的事兒,這家伙,放我鴿子了?!?/p>
“哦,電門呀?!?/p>
陸坤的冷笑話成功地讓周止諾笑出來?!半婇T”是陸坤那幫男生偷著給雷電電起的綽號,不單單是跟她名字相關,還因為她總喜歡聲調(diào)夸張地講話。大學的時候她對宋春宇還不死心,動不動就跑到建筑學院的男生宿舍去找宋春宇,“呀”、“嘛”、“啊”這些夸張的語氣詞時不時就被她那嗲嗲的娃娃音傳播到男生宿舍的角角落落,好多男生都被電得麻酥酥的,于是大家都私底下喊她“電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