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帶來了短暫的沉默,緊接著是尷尬。周止諾的思緒拉回到現(xiàn)實,低著頭看到陸坤的鞋尖。他以前很不喜歡尖頭的時裝皮鞋,他只喜歡那種傳統(tǒng)的圓頭系帶子的半休閑皮鞋??磥磉@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也沒有一成不變的人,過了這么多年,陸坤的喜好也是會變的。
“你這雙鞋看起來不錯呢,世界名牌?!敝苤怪Z呆呆地冒出一句。
“是嗎?”陸坤先是一愣,然后低頭看看腳上的鞋,呵呵傻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別人送的,我對牌子不敏感?!?/p>
“喲,不錯啊,有人送名牌皮鞋了?!敝苤怪Z這句話一出口就后悔了,這酸溜溜的語氣,這太過明顯的試探,暴露了她心里太多想法。
陸坤沒有答話,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換了話題,說:“前兩天在咖啡館遇到你,不是說好了一起吃飯的嗎,你怎么招呼不打就跑了?”
“臨時有急事就走了?!敝苤怪Z也不知道自己的謊話怎么來得如此之快。
“哦,那就好,我還以為你不想看見我?!?/p>
陸坤的表情像是如釋重負(fù),至少周止諾這樣覺得。僅僅這一絲微妙的表情,足以讓她心生漣漪。他為什么這么緊張?他以為她不想看見他,他是在暗示他想見她嗎?他為什么在意她是否愿意見他?周止諾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兒了,差點兒就說出一句“我很想見到你”,但她緊緊咬住舌頭才忍住沒說。
“我手機(jī)號碼沒變。你的變了吧?”
“我……我原來的手機(jī)丟了,補(bǔ)辦卡太麻煩,干脆換了一個?!敝苤怪Z這個謊撒得太低級,連她自己都聽不下去了。
“QQ號,MSN都丟了?”
“沒……”周止諾被逼問得語塞,支吾了半晌,干脆理直氣壯起來,“我就是故意不理你的,換了手機(jī)號,換了QQ和MSN,豆瓣也不去了。如果你真的想找我,怎么都能找得到??墒悄愀揪蜎]找過我,一次都沒有!”
“是你說的,再也不想見到我?!?/p>
陸坤的臉上帶了點兒嘲諷的表情,那樣子很像是故意氣人,周止諾于是被成功氣樂了。她湊上前去用鞋跟狠狠在他的世界名牌皮鞋上面踩了一下,直看到他緊緊皺起的雙眉,她才得意地還嘴:“你是豬嗎?女人的話都要反著聽,你不懂嗎?”
“我不懂。我又不是女人,我習(xí)慣線性思維。”
陸坤臉上依舊是壞壞的表情,周止諾被氣得哭笑不得,完全忘記了橫亙在兩人中間幾年的時間空白,好像昨晚剛剛才吵過架似的,大大咧咧舉起拳頭就招呼到陸坤的身上。
“讓你線性思維,讓你線性思維,看你這次記住沒有!”
“這瘋子,下手還這么重!”陸坤被“拳至閑”的拳頭打疼了,卻不躲閃,臉上帶著笑,任她撒潑耍賴。
“你還笑得出來!”周止諾更用力地打了幾拳,然后停住,看著陸坤的笑臉,突然很想沖上去抱住他,像從前一樣依偎在他懷里說甜膩的話??墒牵乱幻?,她又敏感地察覺,陸坤臉上的笑容是有距離感的,沒有了那種叫做寵溺的東西。是啊,畢竟,他們已經(jīng)分手好幾年了。她的心猛地被撕扯了一下,痛得一哆嗦。這個男人再好,也不是她的了。
甄誠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顯然,她在另一場婚禮上做伴娘,身上的酒紅色真絲斜肩魚尾禮服裙沒有一絲褶皺,鎖骨上的鉆石吊墜與耳垂上的鉆石耳釘遙相呼應(yīng),熠熠生輝。這條小美人魚挽住陸坤手臂的一瞬間,周止諾覺得剛才被撕扯的心臟徹底裂成碎片了。
“你怎么一個人跑出來也不打個招呼?進(jìn)去照相吧?”甄誠像是沒看見周止諾一樣,挽著陸坤手臂轉(zhuǎn)身要走,低頭卻看見了他锃亮的黑色皮鞋上有一個小小的鞋跟印。她在小手包里掏出紙巾,彎腰俯身就去擦。她穿的是十厘米的細(xì)高跟鞋,蹲下去的時候有輕微的搖擺,陸坤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扶她。一個簡單的畫面,讓周止諾領(lǐng)教了什么叫萬箭穿心。
“甄誠,很巧,一一也在這兒參加婚禮,給我老同學(xué)當(dāng)伴娘?!标懤だ鹫缯\,指著周止諾說:“上次你們見過的。一一,這是我以前的同事,甄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