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一直盯著門口。那會兒我家住的還是老式的平房,帶院子,院子的大門就開著,等小海來。過了一會兒就有人進來了。我爸站起來往門口走,我看他的腿都有點兒哆嗦。
結(jié)果那人張嘴就說:“老周啊,咱喝兩口。”我當時就有點暈,不是小海,是我爸單位的同事,平常我叫他超叔。我爸估計也暈了,說:“超哥啊,你咋今天來了。我今兒有事了,咱改天再喝。”超叔不依,進來以后,一屁股就坐沙發(fā)上了,看樣子已經(jīng)喝了點兒酒了,來我家續(xù)攤兒。
超叔實際年齡應(yīng)該比我爸大十幾歲,但看上去很老,皺紋很多。具體為人怎樣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媽特別討厭他。他這個人太愛喝酒了,尤其喜歡往我家跑,每次來什么都不帶,帶個嘴就來了,開口就是喝酒,喝了酒又鬧,所以我媽有點煩他。
但是據(jù)說超叔在單位對我爸挺照顧,我爸老實,就老有人叫他干活,超叔就罵那人:“你咋不自己干。”所以我爸挺尊敬他。但是我家被小海訛錢這事,我爸嫌丟人,也沒跟誰說,結(jié)果誤打誤撞,超叔就來了。
我爸也知道超叔喝了酒以后是個什么德行,死乞白賴的,絕對不會走,只好叫我媽弄菜,又拿出上次喝剩下的半瓶酒。一會兒我媽就弄了倆菜:一盤青菜、一盤豆腐,明顯不把超叔當貴賓。超叔也不客氣,嘗了一口,說:“有點咸。”
沒人理他。超叔呵呵地笑,問我爸:“你有什么事???和我說,我給你擺平!”
我爸就嘿嘿地笑。我媽不依不饒,拿話刺超叔:“你那么能耐,咋不去當個官???”
超叔說:“我那是不想當。”
我媽不理他,知道他平時喝了酒就愛吹牛。我平常也聽習慣了。超叔一喝酒,就開始指點江山了。
喝了一會兒,家里氣氛明顯活躍了很多。我爸跟超叔倆人在那兒喊著:八匹馬呀,哥倆好呀!酒馬上見底了,菜一口沒動。我媽看起了電視,老一套的節(jié)目,什么兒子不贍養(yǎng)老人、丈夫拋棄妻子之類的,看得我媽淚眼婆娑的。我有時候就想,自己這么能哭,是不是因為有個能哭的老媽?
超叔又喝了一口,說是要去廁所。我家院子里那會兒沒廁所,要上廁所得去一百米外的一個公共廁所,倒是也不遠,超叔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