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并不想,”父親說,“但他們非來不可——那些有孩子在得瑞念書的家長。”他說:“家長會來探望孩子,對吧?還有一件事,這些家長會一年比一年有錢,因為學費一定愈來愈貴,而且不再有拿獎學金的學生——全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要是你現(xiàn)在來看孩子,在鎮(zhèn)上根本沒地方可待。你得到海邊才找得到旅館,要不就得開車到更遠的山上——因為這里就是沒地方,一個都沒有。”
這就是他的計劃。雖然得瑞中學連幾個管理員都請不起,父親卻相信它可以帶來足夠塞滿一家旅館的客人——至于這個雜沓的鎮(zhèn)上從來沒人想弄個地方給過客歇息,父親根本不擔心。在新罕布什爾,避暑的游客都往海邊跑——大約半小時車程。到山上滑雪或游湖則要走一個鐘頭。得瑞位于盆地的低處,而非高處,離海洋近得足以受到濕氣影響,卻感覺不到半點海的清新。海洋與山地的和風穿越不了史匡斯卡河谷上的層層濕霧,而得瑞就在這個河谷里——冬天冷濕交加,夏天熱如蒸籠。它不是如詩如畫的新英格蘭小鎮(zhèn),只是一個污水河上的磨坊城——磨坊現(xiàn)在已經(jīng)廢棄,跟湯普森女中一樣丑陋。這里唯一的希望就是得瑞中學,沒有別人想來。
“如果這里有家旅館,”父親說,“就會有人來。”
“可是湯普森女中會是間可怕的旅館,”母親說,“它只能是那個樣子——一間老學校。”
“你知道可以用多便宜的代價買下它嗎?”父親說。
“你知道要花多少錢才能整修得像樣嗎?”母親說。
“這主意真叫人泄氣!”巴布教練說。
弗蘭妮架住我的手。這是她習慣的攻擊法——壓我的手臂,然后用下巴搔我的肋骨或胳肢窩,要不然就咬我的脖子,勁道足夠令我乖乖躺下。我們的腿在被窩里穿來掃去,把毯子都踢掉了——誰先鉗住對方的腿,就算贏一著。這時莉莉跟平常一樣古怪地進了房間,四肢著地,身上披著被單。
“討厭鬼。”弗蘭妮對她說。
“對不起,給你們惹了麻煩,”莉莉躲在被單下說。每次她告密,都全身裹著爬進我們房里來道歉。“我?guī)|西來。”莉莉說。
“吃的嗎?”弗蘭妮問。我把莉莉的被單掀開,弗蘭妮拿起她銜在嘴里的紙袋。里頭是兩條香蕉和兩個晚餐的熱面包卷。“沒喝的?”弗蘭妮問。莉莉搖頭。
“來吧,進來。”我對她說。莉莉便和我們一起爬到被窩里。
“我們要搬到旅館住。”莉莉說。
“還不一定。”弗蘭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