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閑來無事等候入席之前,聽王佐等人閑聊,水墨知道所謂的主事也就是閹割過的宮人,到了明清,改稱太監(jiān)而已。在現(xiàn)代,不論影視還是書籍,太監(jiān)似乎都是一種扭曲的存在,從肉體到心靈,所以水墨不自覺地對白主事有所避忌,不敢再看他半眼,恨不能把自己的頭都縮回腔子里。
站在臣工中隨侍的燕秀峰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不同,依舊是一副面帶微笑的儒將風(fēng)范,可他攏于袖中的手早就緊握成拳。之前他跟在皇帝身后,看得很清楚, 明明是有人借著攙扶皇帝登階的時機,將金絲佩弄斷并滾向水墨的方向。那人手法極其巧妙,連白震這老狐貍都沒發(fā)現(xiàn),若不是自己角度剛好,恐怕也不會發(fā)覺的。
燕秀峰用余光看向那個站在陰影里的小宮人,毫不起眼,但身手卻如此高明,燕秀峰心中冷笑,他一定是大姐暗藏在皇帝身邊的眼線吧。想到這兒,燕秀峰忍 不住看向殿門,皇后燕秀清那挺拔高挑的體態(tài)立刻映入眼簾,明明隔著這樣長的一段距離,但她身上散發(fā)的高傲冷漠還是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躲避……
那邊白主事對水墨的瑟縮仿佛一無所覺,只是面無表情地將那個已壓成金餅子的佩飾撿了起來,水墨只覺得他的袖子從自己手腕處拂過,旋即離開。白主事快 步回到皇帝跟前,恭敬地雙手高舉?;实勰砥鸾鸾z佩摩挲了一下,微笑著說:“看來朕又要惹皇后生氣了,不小心弄壞了她親手給朕做的飾物,唉。”
皇帝長得雖和謝之寒很像,但聲音絕對不同。謝之寒就算再怎樣笑著說話,聲音里總有兩分冷意,可皇帝的聲音卻如陽光下潺潺流過的溪水,清亮卻溫暖,但他這番話讓水墨感到冰寒徹骨。“都是老奴的錯,竟未將金絲佩系緊,等下老奴定自請責(zé)罰,”白震說完,跪下磕了一個頭。
正全神戒備的水墨不禁瞠目,這老太監(jiān)竟然將過錯都攬到了他自己身上。站在眾臣工之外的謝之寒一撇唇角,“這可有意思了。”他聲音雖然極輕,但顧邊城 和羅戰(zhàn)都聽的清楚,只不過顧邊城眉頭微蹙,羅戰(zhàn)卻有些不明白。謝之寒看著跪在地上,硬得跟雕像似的水墨突然有些忍不住笑,他扭頭看向若有所思的顧邊城: “二郎,看來皇后和燕帥也不是一條心嘛。”
顧邊城沒有回答,再度看向高階之上的皇后,這才沉聲說:“不管是不是一條心,看來他們都想拿水墨來作法了。”謝之寒冷笑:“好呀,狗咬狗一嘴毛才 好,我這個人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顧邊城一哂,未及開口,就聽皇帝說道:“責(zé)罰也不必了,想來這也是緣分,你們都是顧將軍彪下吧?”
王佐起身抱拳,朗聲答道:“正是,吾等乃驃騎所屬,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說完一個頭磕了下去。所有驃騎戰(zhàn)士都大聲呼喝:“萬歲萬歲萬萬歲!”水墨也不例外。區(qū)區(qū)數(shù)十位戰(zhàn)士的聲音卻震人發(fā)聵,個別大臣不自覺地按了下耳朵。
皇帝也被嚇了一跳似的,輕咳了一聲,但臉上都是喜悅:“好,好,好!不愧是神將所屬,單憑這份氣勢也是,呃,也是不同尋常的,將士們請起!”站在旁側(cè)的赫蘭巴雅微微一笑,這個中原皇帝倒有點意思,原本想說是戰(zhàn)無不勝的吧?難得會為自己這敗軍之將留面子……
“顧將軍何在?”皇帝笑問。白主事轉(zhuǎn)身朗聲問:“驃騎大將軍顧邊城何在?”顧邊城大步從人群后繞了過來。來到皇帝跟前方要下跪,皇帝一伸手,白主事不知如何已到了顧邊城身邊,阻止了他下跪的舉動。顧邊城只得抱拳躬身行禮:“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