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桂花鎮(zhèn)南枝(4)

彼時雨如霖 作者:奈良辰


意料之中的是,邱霖江根本就沒有看琴姐兒一眼。聽到身后傳來肯定的回答,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很好。記住,處理得干凈點?!?/p>

罔顧琴姐兒以及白茉莉、杜鵑呼天搶地般的求饒聲,邱霖江將槍重新別回腰后,利落地一攏風衣的領(lǐng)口,然后轉(zhuǎn)身大邁步而去。

他猛地推開大都會的彩繪玻璃門,冰涼的雨點一下子砸了下來,砸得臉上甚至有些生疼。邱霖江就這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透過前面的房子似乎望到了很遠的虛無之處。

良久,他忽然勾唇,輕輕笑了。

趙如蘊在車子里頭等了許久,一天的疲憊令她困頓不已,然而高度的緊張又讓她怎么都要大睜著雙眼。初秋的雨細密地沙沙下著,不言撐著一把黑傘站在凱迪拉克外面,趙如蘊就算想逃,也明白自己到底是有心無力。

約莫是凌晨三四點多的時候,邱霖江終于大步而來。

不言利索地替他打開后座的車門,邱霖江一低頭便進了車里,夾帶著外頭的寒風和秋雨的味道,趙如蘊竟不由得打了個寒戰(zhàn)。他長腿一邁就這樣坐在了她左側(cè),下意識地,她悄然無聲地往右邊挪了幾寸。

邱霖江其實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然而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對也坐上車的不言言簡意賅道:“開車,去趙賀平落腳的宅子?!闭f完話,他倚靠到了座背上,似乎稍稍放松了一些,甚至連臉上的線條都緩了許多。

大街上人煙寥寥,行駛的洋轎車就更幾為無,這樣大的上海的凌晨,似乎只有他們這一輛車疾馳而過。立在路邊的街燈透著微弱的光亮,然而看在趙如蘊的眼里,那延展至不見的街燈卻像是一道道灰暗的宣告,宣告著前方她即將要迎來的彌漫遮天大霧而未卜的將來。

就這么靜默了好一會兒,邱霖江甚至閉目養(yǎng)起了神。趙如蘊望著車窗外倒退閃過的一盞盞路燈,忽然聽得耳邊傳來一道低沉卻帶有磁性的聲音:“從這里到你父親現(xiàn)在暫住的宅子約莫還有半個多鐘頭,你就要一直這般正襟危坐嗎?”

她嚇了一跳,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問話仿佛戳破靜謐空氣的一根針。她有些倉皇地扭頭望了邱霖江一眼,再飛快地低首看回自己,趙如蘊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的脊背一直挺得很直,一只手在襟前緊緊地攥著披肩,另一只手則死死地摳著車座的軟墊。被他這么一說,趙如蘊不自覺地松開了兩只手,注視著前方不發(fā)一言。

見她這副架勢,邱霖江竟笑了。他隨意地動了動,一只手臂撐在車窗檐上,又開口問道:“趙如蘊,一直以來你都似乎有些怕我,為什么?”

被邱霖江逼著要說話,趙如蘊僵硬地擠出一絲笑,略微干澀道:“我只是同你不大相熟……何談害怕?!?/p>

“是嗎?”他倒也不甚在意,但他挑起的眉讓如蘊知道其實他并不相信。然而邱霖江沒有再多說什么,只道,“好生休息一會兒吧?!?/p>

仰脖重新倚靠上座背,他又閉起了眼,但坐在他身側(cè)的趙如蘊卻怎的也無法定下神來,更別說休息了。她不曉得沈清賜是否已經(jīng)替自己買了車票;明日一早,若是沈清賜過來大都會尋不到自己,又該會怎樣擔心……只是這些,她都已無從知曉了。

哪怕是父親母親來攔她,趙如蘊都有勇氣想著法子逃開,左右都還待在上海。偏偏碰上邱霖江,她只有收了心的份兒。算起來,認識他似乎已經(jīng)有九年了。當初她一個十歲的小女娃第一次遇上十六歲的他,明明他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只是微擰眉瞧著她,她竟都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因他的震懾而噤聲僵背。

這么多年過去了,原來她一點都沒有長進。

偏過頭,入目是邱霖江閉著雙眼的側(cè)臉。從側(cè)面的角度看過去,他往后梳的發(fā)很厚,鼻也很挺。少了平時鷹隼般灼人而銳利的目光,此刻的他看起來竟顯得那樣平和,連帶著似乎也年輕了幾分。

想起之前邱霖江含糊不明的那番話,趙如蘊不禁垂下了眼瞼。

她曉得前陣子父親似乎已經(jīng)開始張羅著給自己找個婆家,只是身旁這個冷峻的人,永遠不會是心底那道溫潤的身影。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