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蘊(yùn)忽然有些明白了,他就是這樣一個對家人默默守護(hù)、掏心掏肺的男子。他會對敵人毫不手軟,也可能對所有人發(fā)脾氣,但從不輕易傷害自己重視的人。她是他的妻子,自然就是他的家人——
然而剛剛讓他羞恥的她,還有機(jī)會讓他重視嗎?
想到這里,如蘊(yùn)似是一怔,復(fù)而震住,猛地回轉(zhuǎn)頭就去看他。
不知是不是感覺到她投過來的目光,本在閉目養(yǎng)神的邱霖江突然睜開眼。同她的視線對上,他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給予她暖意,只是疏淡地掃了她一眼便重新又合上了眼。
恰在此時,車子慢慢地停下了。
依舊是西式的禮儀,邱霖江挽著如蘊(yùn)的手臂信步邁入宴會廳。
這是如蘊(yùn)頭一回參加這樣大的宴會,心里自然是緊張的,低著頭只瞧著地面。反觀邱霖江,他卓爾不凡的威儀之姿即刻便抓住了周遭人的眼球,但在灼灼的視線包圍中,他仍然神色自若,攜著如蘊(yùn)一直走到中央才停住腳步。
曹永鳴原本正背對著他們和人說話,忽然聽到身后的異動,轉(zhuǎn)過身來瞧見是邱霖江,立刻笑容滿面地往前迎了兩步,朗聲道:“霖江,你可來了!這一位想必便是‘新官上任’的二少奶奶吧?”
因?yàn)榫o張,如蘊(yùn)的微笑有些淺促,只朝曹永鳴欠了欠身。邱霖江則一拳輕打向曹永鳴,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來:“好你個永鳴,說話還這般愛插科打諢!”
語罷,他的手改為摟住她的腰。不及如蘊(yùn)反應(yīng),邱霖江已經(jīng)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帶著笑容極其親昵地說:“如蘊(yùn),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剛從湖北一路槍林彈雨過來的大將軍曹永鳴。”
曹永鳴哈哈大笑:“臭小子,說得這般夸大其詞,是想嚇壞弟妹嗎!”
而如蘊(yùn)果真是震住了——雖然她對國家大事并不太上心,但“曹永鳴”這三個字在近幾年早已如雷貫耳。眼前的男子看起來不過四十來歲的樣子,竟就是那異軍突起的曹永鳴曹將軍!她連忙再次欠身,笑道:“曹將軍,如蘊(yùn)失禮了。”
出門之前她換上了一件桑蠶絲印花旗袍,碧玉般的綠底子上深深淺淺、大大小小地盛綻了幾朵香檳色間著白色的月季。三粒盤扣從領(lǐng)口處彎曲斜至右襟,典雅之外又見大方。而左手腕上的祖母綠鐲子則同旗袍的底色相映,越發(fā)顯得她蕙質(zhì)蘭心。
暗暗的一陣打量之后,曹永鳴不由得撫掌,大聲笑道:“真真是佳人!霖江,你小子可是有福氣了!”這般放松自如的交談,原來邱霖江與曹永鳴竟是相識多年的好友,友誼甚篤。
如蘊(yùn)慢慢才曉得,今晚的宴會是個慈善晚宴。而近兩年在上海逐漸為人知曉的“善幼堂”,幕后的資助者竟就是曹永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