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親眼看到他把上有老、下有小的銷售經(jīng)理炒了魷魚,看見有乞丐問他討錢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更聽說他相親時從咖啡廳里跑了出去,無情地傷害一個純真少女的心靈。我太清楚他是多么冷漠自私,“溫和”只是他偽善的外衣罷了。更何況,很多時候他都懶得對我偽裝。
咦,沒記錯的話,他家是住在城東,和我家是兩個方向,他絕對不會發(fā)神經(jīng)到我家這個破小區(qū)附近來鍛煉。不對,我家對面可是寸土寸金的花園洋房,難道他……真的和哪個富婆有什么關(guān)系?
我看薛林溪的眼神曖昧了起來。我把他也列入了“告別計劃”中,因為在離開之前,要是不把寫有兩百個驚嘆號的辭職信和桌子一起摔到他臉上,我怎么也不會安心。薛林溪看著我,淡淡開口:“你最近沒休息好?”
“沒有啊,我挺好的,特別好?!蔽疫肿煨?。
“所以說你眼角那兒不是黑眼圈而是煙熏妝?”
聽了薛林溪的話,我下意識地摸摸臉頰,不明白為什么我爸媽都沒注意到的事情他注意到了。他一直不說話,等著我的答復,我只好說:“哦,那是因為我是反應性抑郁癥患者。”
“什么?”他顯然愣住了。
“反應性抑郁癥又稱心因性抑郁癥,是由強烈的精神刺激或持久的精神緊張等應激因素作用引起的。臨床表現(xiàn)以突出的抑郁情緒為主要特征,同時也存在認知、行為和軀體調(diào)節(jié)功能等多方面的障礙,失眠是其癥狀之一……咦,還沒明白嗎,因為我最近失眠了?!?/p>
“呵呵?!彼麧M臉寫著“顧盼盼就是一白癡”。
“薛總,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蔽腋静幌胍姷剿?。
“嗯——你身體檢查怎么樣?”
他看起來就是隨口一問,估計是想體現(xiàn)自己多么愛民如子。他問得敷衍,我回答得當然更敷衍:“沒事兒,好……”
最后幾個字我并沒有說完,因為有個籃球就這樣砸中了我的臉!幾個中學生一邊道歉,一邊來拿籃球,很沒有誠意地讓我原諒他們的無心之失。我對他們燦爛一笑,然后把球往遠處用力丟,他們頓時傻了眼,急忙去追籃球,薛林溪皺著眉看我:“他們也不是故意的,你何必……”
我打斷了他的話:“不是故意的就一定會被原諒嗎,這個世界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呵,照你這么說,無心殺人的殺人犯也不該被判刑嗎?”
我知道自己就好像吃了火藥一樣,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滔天的怒火。他的神色更冷,而我突然覺得和他爭論挺沒意思的,輕聲說:“我走了?!?/p>
我和他告辭后往家的方向走去,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人一直看著我似的。快走到家門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回頭看去,卻看不到任何人。
“是幻覺嗎,看來抑郁癥越來越重了啊……”我對自己說。
我回到家,獨自躺在沙發(fā)上吃水果時,跳跳從我的臉上踩了過去,氣得我恨不得把它扔出門外。爸媽在聊天,顧凌在澆花,全家一副其樂融融的場景,根本沒人問我是不是心情不好,為什么突然跑出去。這時,我只覺得鼻腔那里又有熱乎乎的液體涌出,急忙去廁所找了紙巾填上,頭暈目眩到了極點。我正想著怎樣才能瞞過他們,顧凌卻在外面憤怒地敲門。她說:“顧盼盼你快點,我要上廁所!你快出來!”
“盼盼你快出來讓姐姐上廁所!”媽媽也幫著顧凌敲門。
聽著他們的聲音,我坐在馬桶上一動不動。我確定我的離開對他們不會造成任何改變。
就那么做吧,我對鏡子里的自己說。
這么多年,我終于要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了,以后大家提起我時不會說“顧凌的妹妹”,而是會說“那個在最美麗的年紀凋謝的小姑娘”。我終于會有屬于自己的稱號了。
我火速訂了機票,準備在周六那天踏上去遠方的航班,從此和這些討厭的家伙再也不見面。我找了一家策劃公司,告訴他們要在周五那天把請柬發(fā)給名單中的人,確保他們每個人都來參加周六早上八點的派對——是的,我給自己辦了一場告別派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