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塊,說少不少,說多倒也真不多。甚至馬長樂隨身帶的包里,就不止兩萬塊的現(xiàn)金。
如果馬長樂想好好吃頓晚飯,就該趕緊把錢掏出來,把舅舅打發(fā)走,反正不管是兩萬還是兩百,都別想指望他還。
馬長樂真打算這么做了。其實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的是,舅舅的手機號碼,被他設(shè)置成了黑名單,所以單靠打電話,舅舅是永遠(yuǎn)抓不到他的。于是舅舅只能去找楊落,給不給錢,全看楊落的心情。
可楊落還真沒給?;貋碇粚λ崃艘幌?,他沒有表態(tài)。對自己這位舅舅,馬長樂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只好能避就避。
這下避不了了,舅舅坐在客廳里,大講他那個運沙石的生意,講得唾沫橫飛。馬長樂幾次準(zhǔn)備進臥室拿包,楊落卻總是及時從廚房里探出頭來,對他說,噯,幫我洗兩個盤子出來。噯,你看再加點水合適不?
舅舅的演講幾次被打斷,還以為楊落烹飪了多美味的食物,等到終于端上桌,不過是一碟醬肘子,一鍋排骨蔬菜湯,沒了。
舅舅大老遠(yuǎn)地來,連個菜都舍不得加!這種女人是怎么娶得的?
因為有兩萬元的希望在支撐,舅舅勉強接受了這簡陋的晚餐,還提醒馬長樂開了一瓶酒,眼睛很尖,一眼就瞄中玻璃酒柜里的五糧液。
除了應(yīng)酬,馬長樂平時幾乎不喝酒,但家里裝修時,仍然做了一個酒柜,用來陳列一些適當(dāng)?shù)臅r候可以送人的好酒。關(guān)于這個設(shè)計,楊落曾經(jīng)強烈反對過,酒柜采用大面積的透明玻璃,差一點的酒都不好意思往里放,不僅酒要好,瓶子還要漂亮,最好是限量生產(chǎn),或者漂洋過海來到中國,背景深厚。淺薄的炫耀之氣撲面而來,令她不舒服。
幸好以舅舅的見識,只知道五糧液是好酒,如果讓他知道五糧液旁邊那瓶人頭馬要人民幣五千八一瓶,楊落相信,他肯定是會堅決要求品嘗的。
吃過飯,仗著酒意,舅舅對馬長樂說,長樂,那個錢,你今天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舅舅等著這個錢救命呢!要是這個工地包不了,舅舅就一輩子翻不了身,然后一輩子找你管吃管喝你信不?
馬長樂還沒說話,楊落卻忽然在旁邊開口,舅舅你這話說的!就算長樂愿意,斌哥和彤姐你這兩個親生兒女也不會答應(yīng)的,自己的爹,哪能讓別人管吃管喝?
自從舅舅進了門,楊落就沒主動和他說過話,氣氛這么僵,舅舅仍然頑強地堅持到吃過晚飯之后?,F(xiàn)在,他再也忍不住了,沉下臉對楊落說,長樂是我親外甥,怎么就是別人?我和長樂說話,你個女人家插什么嘴?
楊落不再講話,走進臥室,片刻后又出來,手里拿個包,換鞋,開門。馬長樂問她,你哪去?楊落說,下樓,逛超市。
舅舅大獲全勝,討厭的礙事娘們兒已經(jīng)走了,自己的外甥好說。
馬長樂進臥室去拿錢,卻怎么也找不到包。
他只好走回客廳,無奈地對舅舅說,楊落把我的包帶走了。
舅舅愣怔片刻,然后從嗓門里,驚天動地地滾出一串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