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薩滿黨(2)

成吉思汗 作者:陳舜臣


他周圍的人不明白他在想什么,這位薩滿總會突然間想到別人想不到的事情。這種時候,那種女性化的笑聲就會從他口中發(fā)出來。

“那家伙發(fā)出這種笑聲時非同尋常,他一邊笑,一邊飛快地轉(zhuǎn)動著腦筋呢。如果我稍不留神,沒準就會被他算計?!辫F木真從那笑聲中感到了不祥的征兆——現(xiàn)在有人要暗算他!這或許來自野獸的本能。

闊闊出最初只想加強薩滿的力量,從而弱化軍人的勢力。然而漸漸地,他把目標瞄準了軍人的代表——鐵木真,想要摧毀他的力量。

然而,鐵木真很機警,他早就注意到闊闊出的這種圖謀了,闊闊出反而慢了一步。

鐵木真在對方還沒有來得及下手時就已經(jīng)預(yù)感到了。這么一來,勝負就一目了然了。

闊闊出想修改制度,企圖在決定國家大事時,都要通過薩滿去傾聽長生天的旨意。不過,他考慮到了鐵木真的反對。為了防止鐵木真反對,就必須讓他失敗。

以前在小的戰(zhàn)役中,鐵木真有過很多次失敗,只是無人提及而已。

闊闊出按他自己的方式拼命盤算:已經(jīng)到了謀殺鐵木真的時刻了。

但是,鐵木真早就以自己被謀殺為前提設(shè)想了各種對策,他們的智慧和氣魄本來就不屬同一層次。

闊闊出為了炫耀自己的力量,經(jīng)?;\絡(luò)很多客人。平日里闊闊出停馬場中的馬匹總比鐵木真那邊還多。鐵木真雖然在斡難河畔召開的忽里臺大會上正式宣布自己號稱成吉思汗,但闊闊出依然稱呼他為鐵木真。

“大汗的稱號是薩滿選擇的,薩滿想怎樣稱呼大汗都可以。”闊闊出公開聲明。

薩滿什么都可以做,可以奪取屬于他人的百姓,隨意地使喚他們。因為跟隨勢力強大的主人對百姓來講是有利的。闊闊出將屬于鐵木真弟弟帖木格?斡惕赤斤的百姓大量據(jù)為己有。

一直跟隨自己的百姓轉(zhuǎn)而投入他人帳下是一種屈辱。帖木格?斡惕赤斤派了一個名叫索豁兒的人去交涉。闊闊出不僅不歸還百姓,還扣留了索豁兒的馬,并將馬鞍綁在他背上,把他趕回去了。對于騎馬的人來說,這是最大的侮辱。

接下來帖木格?斡惕赤斤親自出面了。

于是,上演了一場王族和薩滿的對決。

薩滿黨一側(cè)闊闊出的兄弟們?nèi)季奂搅艘黄?,他們個個身強力壯,一共七人。七對一,簡直是為所欲為。

“怎么回事,你們想干什么?”帖木格?斡惕赤斤從一開始就有點示弱,想要打退堂鼓。

“不知道想干什么的話,干嗎到這里來!”闊闊出大聲喝斥。

薩滿黨步步緊逼,終于到了要收場的時候了。因此,他們先辱索豁兒,后使其主人蒙羞。

斡惕赤斤是鐵木真的弟弟,原本應(yīng)該給點顏色瞧瞧就算了,不過,闊闊出似乎有點太亢奮了,不只是給點顏色這么簡單,他覺得應(yīng)該更進一步,加以語言的恐嚇和侮辱。這可說是典型的薩滿作風(fēng)。

“怎么樣,要不要拜拜我的脊背。”闊闊出說完,薩滿黨哄堂大笑起來。這笑聲使年輕的斡惕赤斤陷入了恐慌。

“拜我的脊背”是吵架時常用的套話,而且闊闊出輕快地轉(zhuǎn)過了身去,看上去就好像斡惕赤斤真的在拜闊闊出的脊背似的,一伙人再次大笑起來。

斡惕赤斤的臉脹得通紅,又逐漸變得鐵青。

如果此時在這里一決勝負的話,很明顯斡惕赤斤是輸家。他還沒有傻到那種程度。斡惕赤斤觀察了包圍圈的密度和人數(shù),身體朝包圍最弱的地方?jīng)_去。撞擊成功,斡惕赤斤沖開了闊闊出等人的包圍,逃了出來。

實際上,闊闊出他們的舉動帶有一半開玩笑和戲弄的成分。語言上的戲弄,因闊闊出轉(zhuǎn)身這一動作而倍增戲劇效果。

斡惕赤斤氣喘噓噓地跑到哥哥鐵木真那里,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你怎么了?冷靜點好好說話,好了,說吧?!辫F木真說道,但實際上他心里已經(jīng)大致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他早就料到這天遲早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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