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紀(jì)四十年代,在碭山縣周寨村一帶,活躍著一位拉二胡的盲人。他樂感豐富、技藝精湛,不僅能準(zhǔn)確地拉出各種曲調(diào),還能亂真地模仿鳥類和各種動物的鳴叫。孤身一人的他靠著這在街頭賣藝,總算還能獲得人們的些許饋贈,勉強度日。
民國三十四年的一天,他像往日那樣帶著行囊,又一大早去趕周寨集了。經(jīng)過無數(shù)次的磨煉,他憑著一根棍子就能知道一路上哪里高,哪里低,又在哪里要拐彎。不用人領(lǐng),他能從家到集上,又能從集上回到家。這天他到周寨集后,因為收場收得晚了些,到傍黑時分,才開始往回返。
離開周寨有兩里路的樣子,他估摸著這時天應(yīng)該是黑透了,聽到迎面漸漸走近的人聲和車馬聲。他習(xí)慣地停住步子,往旁邊閃了閃,好讓人車過去。不想車馬到他跟前停住了,一個人從車上下來對他說:“師傅,我家主人久仰您的才藝,特命我專程來接您,請賞光上車隨我去?!?/p>
這樣的情況他過去也經(jīng)歷過,沒有多問就在來人的攙扶下上了車。車行有一頓飯的工夫在一個地方停下,他聽到了嘈雜的人聲。過了一會兒,接他的那人對他說:“我家主人請您到樓上去。”
他感到被人攙扶著到了樓上。他被引導(dǎo)坐下后,有人把二胡遞給他。他調(diào)試一下,開始了演奏。優(yōu)美的旋律不斷地博得一陣又一陣的喝彩聲和掌聲。他拉了大約一個時辰后,有人給他送來了飯菜。他吃了,覺得很香。
飯后沒多久,他又被請求拉起來。受到善待又為聽眾熱烈情緒所感染的他格外興奮,他傾平生所學(xué),一曲接一曲忘情地拉啊拉。大約三個時辰后,他有些累了,就停了下來。然而就在這時,他覺得周圍出奇地靜了,靜得似乎連一個人也沒有。他端坐著,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不一會兒,響起了附近村莊的雞鳴。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憑經(jīng)驗,他知道這時天應(yīng)該是亮了。他聽到從身下傳來談話聲。
“喂,你看那大楊樹上是什么?”男甲的聲音。
“那不是個人嘛。唉呀,怎么像瞎子!”男乙的聲音。
“瞎子?瞎子怎么會上到樹上去?”男甲的聲音。
“不是他是誰,手里還拿著二胡哪!”男乙的聲音。
“他跑到樹上干啥?誰把他弄上去的?”男甲的聲音。
“問問他。喂,瞎子,你上到樹上干啥?”男乙的聲音。
瞎子茫然地說:“我不是在樓上嗎?”
男甲說:“你不是在樓上,是在大楊樹上?!?/p>
瞎子說:“不對吧,我明明是坐在樓上的板凳上。”
這時候,已經(jīng)到了農(nóng)人下地干活的時候,瞎子上到大楊樹上的消息,如晨風(fēng)一樣迅速傳播開來,人們都跑來看稀罕,很快就觀者如市。瞎子的回答引起他們一陣哄笑。男甲接著說:“你是坐在大楊樹的樹膀子上,不是坐在板凳上。你是怎么上到樹上的?”
至此,瞎子似有所悟。于是向人們講述了昨夜所歷之全過程。人們都相信他的話,因為古老的大楊樹根深葉茂,樹干粗到兩人還抱不過來,即使是健壯的人不借助工具也休想爬上去,何況還是帶著行囊的瞎子呢?男甲和男乙在反復(fù)叮嚀他千萬不要動后,跑回村子拿來了梯子和繩索。他們上到樹上,把繩子拴到瞎子的腰上,小心翼翼地把他吊了下來。
瞎子是如何上到樹上的?是人為?鬼為?還是怪為?眾說紛紜。但瞎子上到了幾丈高的大楊樹上,卻是不爭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