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天情緒特別反常,天氣也不好,陰沉沉的。天上的云,宛如吸足了水分的毛巾,濕濕的、重重的,可就是不擰出水來。這種天氣不像晴天或者是雨天那么干脆,在兩者之間,一點也不爽快。讓人悶,讓人煩。再加上女友張鶯也跑了,工作又丟了,爹媽又老是為自己的事吵個沒完沒了。邱強盛煩、煩、煩,簡直是煩透了。他一個人去外面瞎轉(zhuǎn)了一圈,想去找張鶯,又滿世界找不到張鶯。他原打算守株待兔,守在張鶯居住的那個小區(qū)的門口,那是進出小區(qū)的唯一通道。他估算好了時間段,張鶯在那個時間一定會經(jīng)過小區(qū)門口回家的。所以,邱強盛在那附近死死地把守著,他布下的防線很嚴密,恐怕連只小鳥都很難逃過他的眼睛。邱強盛在這方面有信心,也有把握。他想,不一會兒,張鶯就會騎著一輛漂亮而小巧的紅色自行車,鉆進他布下的天羅地網(wǎng)。然而,邱強盛做夢都沒有想到,他時間算對了,地點算對了,許多要素他都算對了……但是,有一點兒他沒有算對,那就是,張鶯眼尖,腦瓜子靈活。當邱強盛的身影剛一在張鶯眼前一閃,張鶯馬上從自行車上跳了下來,隨后,她悄悄地招手叫了一輛的士,將自行車嚴嚴實實地藏在了的士的后備廂里。她自己則坐進了的士的后排座椅上,低著頭,佝僂著腰。一切都偽裝好了之后,的士往小區(qū)方向開去。就這樣,張鶯從邱強盛眼皮子底下溜了過去,進了小區(qū)。邱強盛卻渾然不覺,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和破綻。豈有此理!
那天,邱強盛一直在張鶯家的那個小區(qū)門口守到了天漸漸黑下來,他覺得納悶:這張鶯難道人間蒸發(fā)了?
失戀再加上失望了的邱強盛,到后來情緒有些失控了?;氐郊乙院?,爹媽都不在,屋里冷火冷灶。他忽然想到了一個讓愛情起死回生的妙招,他記得書里有一種方法,叫做出奇制勝的愛情方式,說得通俗一點兒,簡單一點兒,就是通過假死、假自殺的方法,重新找回愛人的心。峰回路轉(zhuǎn),背水而戰(zhàn)。這奇招屢試不爽,從未失過手。再加上邱強盛也估算準了,自己的爹媽肯定是在附近什么地方玩,不一會兒就會回來的。所以,邱強盛拿出了自己那把經(jīng)常帶在身邊的水果刀,開始切割自己的手腕。
開始的時候,有點兒疼痛。然而,隨著血液的出現(xiàn),邱強盛竟然漸漸興奮起來。他以前殺過雞殺過魚殺過黃鱔殺過泥鰍……見過血。那些血,都是從弱小的動物身上流出來的。如今,邱強盛殺了自己,切割了自己的手腕。他覺得很有意思。血淌了出來的時候,一絲絲、一縷縷。滑溜,腥熱,黏稠。自己是個龐然大物,塊頭很大、很大。放出這點兒血,不算啥。
是邱強盛的母親史云彩先發(fā)現(xiàn)了問題。
她當時正在鄰居家里打那種非常簡單的紙牌,不知為什么突然覺得心里不舒服起來,眼皮也別、別、別地跳得厲害。到底是母子連心啊。這種無端的異常感覺,讓史云彩丟下手里的紙牌,就匆忙往家里趕去,連她贏來的幾個小錢毛毛票擺放在桌子上都不要了。掏出鑰匙,開了家門,進了里屋一看,地上有一攤血,兒子倒在床上,手腕上的血還在滴答滴答地流淌……
史云彩當時就呼天搶地喊叫起來:快來救人??!快來救人啊!快來救人?。?/p>
這泣血帶淚的呼喊聲,響徹云霄。
邱強盛的父親邱生龍當時也在附近打麻將,聽到呼喊聲,他摔了手里的麻將牌就拼命往家里跑。進了家門,從老婆懷里抱過邱強盛,這時又跑來了好幾個鄰居,大家七手八腳地抬抱起邱強盛,史云彩拿了被子,將邱強盛裹嚴實了,大家一邊往外走,一邊招呼人趕緊去街上攔的士。史云彩緊跟著,她臉上嘩嘩地淌著淚,別人都跑到前面去了,就她一個人落在最后面。
史云彩是自己一個人打的去的醫(yī)院。
好在醫(yī)院不遠。搶救很及時,邱強盛很快就脫離了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