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桐推著那輛破爛的自行車,走出夏橋村。此時太陽已經沖破烏云露出它的笑臉,忽隱忽現(xiàn)地掛在西邊高高的天空,把村外的麥田又映照成杏黃一般空蒙的顏色。陽光像億萬年里每一天一樣,神采奕奕地照射下來,使那些麥穗干燥,使它們成熟,進而加速走向死亡。他踩在腳下的是一條柏油路,那是幾年前由這個村的大人物夏念祥出資修建的路。
依桐忽然長吁一口氣,又想起二十年前的端木鈺晴來了,他從她日記中讀到過,她在一九八六年那個初春的日子里,曾經一個人從南許村來到夏橋村,她一定是從這條路上走過,他依稀看到她在經歷了一番心理上的矛盾斗爭后又挺著大肚子回來,蹣跚地走回南許村,那時這路兩邊的風景一定也收進過她美麗的眼神中。依桐發(fā)現(xiàn)自己和她都經歷著一番斗爭后的慘敗,靈魂在夏橋村被擊得粉碎,帶著空空的軀殼去回到南許村。依桐在矇眬中也感到腳下的柏油路忽然變作土路,好像感到他與端木鈺晴在同行,他們一起沉默著回去,離開夏橋村,那是他們共同的傷心之地,他們走進太陽下的麥田,迎著遠方走向遠方……
而如今,水兒的身世水兒依舊不知道,依桐卻忽然失去了告訴水兒這一切的動力,他忽然感到沒有必要了,能有什么比讓水兒過上平靜的生活更好的呢。讓她再在無謂的紛亂中,把她原來的身世都徹底推翻,進而去接受她的真正身世,這對她的心田無疑是一種地震式的折磨!這在與昨天毫無關聯(lián)的今天又有什么用?依桐別無他愿,只愿水兒能比自己幸福,那樣他就完完全全放心了。但是他想他也會給水兒說她的身世,那是在水兒未來某一天感到不幸福的時刻……
他想起那個在省城已經懷孕的年輕的夏念祥的情人,他想起她肚中懷的是另一個水兒!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他為了端木鈺晴,為了水兒,也要這么做!到了鎮(zhèn)上,他開始推著車子瘋狂地尋找,終于找到一家?guī)в泄秒娫挼男≠u部門前,他掏出了寫有夏天的手機號碼的紙條,在公用電話上飛速地撥打著夏天的號碼。電話接通了,那邊首先傳來的是嗚嗚的車聲和夏天的聲音:“你好,請問是誰?”許依桐馬上說:
“夏天,你在哪里?我們一起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