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和大寬都有預感。要是一直這樣下去,這兩個人的感情算是完了。
直到有一天,學姐給我打電話,說她準備辭職。
去哪兒?我正在QQ上死纏爛打讓大寬管我一星期的飯,隨口問。
去錘子老家。學姐說。
我腦子里嗡一聲。錘子知道嗎?我問。
知道。電話里,學姐的聲音有點兒悶。他讓我再想想。
那你再想想。我也勸她。
不想了。學姐說。這樣沒有意義。學姐又說。無非就是一天天拖下去,拖到拖不下去為止。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和她說見面聊,迅速掛斷電話出門,QQ里,大寬還在跟我哭窮,說他昨天吃的上星期剩的米飯。
和學姐約在一家餐廳。學姐不說話,我也不知道說什么。我還是頭一次看到那樣的她,眼神堅定,里頭寫滿了決絕。
我只能嚇唬她,你知道嗎,我有一個朋友,女的,大學畢業(yè)兩地分居,心一橫就追隨男朋友去了男方老家。
后來呢?學姐問我。
后來被甩了。我回答。自己在陌生的城市打拼,那個辛苦啊……
學姐不說話。
我還有一個朋友,也是女的。我接著說。和男朋友異地了一年,心一橫爭取了工作調動,也去了男方老家,男的特別感動,發(fā)誓說年內結婚。
后來呢?學姐問我。
后來被甩了。我回答。扔了行李,哭著坐火車回來的,那個慘啊……
學姐不說話。
我又有一個朋友……我繼續(xù)說。
學姐“咣”一聲手拍在餐廳桌子上。我趕緊閉上嘴。
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還是要去。學姐說。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學姐半天沒出聲,愣愣地看著桌子一角,眼圈泛紅。其實我挺害怕的,她說,我知道,我在這邊有家人、有工作、有朋友,去了那兒我就什么都沒有了。所有人都在勸我,女孩子不應該這么主動,應該讓錘子過來??墒菫槭裁匆欢ㄒ帜敲辞宄??有些事難道不是應該想做就去做的么?
我聽著,不說話。
我還是要去。她像復讀機一樣念叨,我還是要去。我不是一定要錘子給我一個家庭或者什么,就算他最后不娶我,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想對得起自己。
錘子第一次和我表白的時候,學姐又說,特別緊張,磕磕碰碰的,用了十分鐘,就說了一句話。他說他不是什么厲害的人,以后也不知道會怎么樣,但他會盡全力,給我最好的生活。
他現(xiàn)在也是這么想的。我趕緊說。
學姐點頭。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說,我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也知道他一直以來都會很認真地考慮我。只是那時候他很笨,有點兒傻乎乎的,卻能給我一種安全感?,F(xiàn)在他做出了很多努力,我卻覺得,我們越來越遠了。
這樣下去,我們也許只能分開吧。她又說。
但是我愛了他七年啊。學姐一邊說,眼睛一邊泛紅了,我不想放棄。為什么你們都不支持我呢?我只是想再爭取一下。我想知道什么是愛情。我想知道很多人說不相信愛情,究竟是因為愛情變質了,還是人變質了。我想知道,我們天天都在說愛呀愛呀,到真正面對愛情的時候,我能拿出多大的勇氣。
如果是你,你怎么辦?她問我。
我想說我他媽怎么知道怎么辦,但最后什么也沒說。我偷偷把手機從褲子口袋拿出來,關掉錄音,把這段音頻發(fā)在我、大寬和錘子都在的QQ群里。
半小時后我到家,QQ群里只有一句語音。
大寬神經病一樣狂吼:錘子,麻痹的你還是不是人?!
錘子沒說話,頭像是灰色的。我忍不住給他打電話,打了三次,沒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