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寫生活在另一個“時空”中的人們。他們生活在世俗世界之外,有著自己獨有的生存模式。他們追求靈魂的安寧,而忽視紅塵的喧囂。他們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活的理由,有自己的價值判斷,有自己的靈魂求索。不進入他們的世界,是不可能了解他們的。
雖然《 西夏咒 》中的每一個人物在生活中都有原型,但正如曹雪芹所說:“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要知道,這些看似是囈語瘋言的東西,其實是另一個群體最真實的生命體驗,你不妨將他們稱之為“形而上的人”。不過,他們的存在并不是無意義的。他們代表了某一個人類群體的靈魂求索。寫他們時,我焚香沐浴,澄心潔慮,一片虔誠,但完稿后我才發(fā)現(xiàn),那文本,竟然變成了我想都不曾想到的模樣。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寫成現(xiàn)在的這個樣子?
我由不了自己。我的每本書,都有著各自的宿命或命運軌跡。
真正的作家僅僅是個母親。他只能為腹內(nèi)的孩子提供養(yǎng)分,卻無法按自己的習(xí)好設(shè)計孩子的長相和性格。不過,他至少要做到一點:尊重對方的人權(quán)。他和自己的孩子應(yīng)該是兩個有主權(quán)的國度,可以對話,可以交流,可以援助,但不可以侵略。
同樣,我也不想侵略我的孩子。我只想說明一點,這本書,跟我別的作品一樣,是用我的生命孕育的。我沒有任何游戲的成分。它代表了我對那個獨特世界的獨特體悟。需要強調(diào)的是,《 西夏咒 》中的那個看似荒誕的世界,其實也活在每個人的心里。
人生是個巨大的夢幻,同時也是現(xiàn)實的存在。在那存在和夢幻之間,定然會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一個作家想說清它,也許是吃力不討好的,但我終于還是將它滲透在書中的那些胡言亂語中了。你自可不焚香,不澄心,但要相信,我是在一種極度的虔誠中寫作此書的。
《 中國作家 》原副主編楊志廣先生在臨終前給作家出版集團何建明先生的信中稱:“《 西夏咒 》的確是雪漠很重要的一部作品。”“這是一部從文學(xué)角度看非常有特色、非常有價值的作品……作者在創(chuàng)作這部作品時傾注了真誠、靈魂與心血。”
如果說《 大漠祭 》 《 獵原 》和《 白虎關(guān) 》的寫作是投入了我的生命的話,那么《 西夏咒 》的寫作便是融入了我的靈魂。寫它時,我一直處于一種激情噴涌的狀態(tài)。它源于心靈的真誠,從不曾有故弄玄虛的機心。仿佛,它本來如此,非關(guān)人力。我的所有創(chuàng)作,只是在坐上禪修的間隙所為,更是我禪修的另一種方式。在寫作和人格修煉之間,我更看重后者。
所以,表面看來,它雖有數(shù)稿,但那所謂的修改,僅僅是冷靜后的藝術(shù)打磨,更是一種機緣上的等待。我一直不敢輕易外寄,總怕不理解的編輯會虧待了它,壞了緣起。
明眼的朋友可以看出,它似乎跟時下的那種小說不太一樣。至少,它宣告著雪漠已經(jīng)走出了過去。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再一次“打碎”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