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商榷”“討論”之類的挑戰(zhàn),我一概置之不答。這并非出于簡慢。其中原因,我在上面已有所涉及,不必重復。細心的讀者或許已經(jīng)注意到,我在上面屢屢使用“議論”這個詞兒,而不用“討論”一類的詞兒?!白h論”,不是“討論”,更不是“爭論”,只是“議”一議,“論”一論而已,與人無爭,與世無忤,發(fā)揮一下自己的想法,至于別人如何看待,“只等秋風過耳邊”了。
從目前情況看起來,這“議論”還會繼續(xù)下去的?!白h論”一下,也絕不是壞事情,它能啟迪人們的思考,增添人們的情趣,等于寫一篇21世紀“暢想曲”。即使到了21世紀,匾上的字還不會立即顯現(xiàn)出來,仍然有“議論”的余地,仍然有“暢想”的余地。只要天假以年,我仍然會奉陪的,我是一個喜歡“暢想”的人??傊?,我認為,居今而談21世紀,不是一個理論問題,而是一個文學創(chuàng)作問題,創(chuàng)作的就是“暢想曲”。我們大家都不妨來暢想一番,以抒發(fā)思未來之幽情,共慶升平。
中國有一出舊劇,叫《三岔口》。劇中有一段在暗室中夜斗的場面。兩個人在黑暗中對打,刀光劍影——在黑暗中也許刀不能閃光,這不過是陳詞濫調(diào)而已——煞是熱鬧;但是卻各打各的,誰也碰不著誰。然而臺下的觀眾卻是興趣盎然,他們想看的正是這一種誰也碰不到誰的場面。如果真的用刀劍砍傷一個,則血流如注,弄不好還要去見閻王老子,豈不大煞風景也哉!
為了幫助大家把這一出“三岔口”唱好,我同張光璘先生共同編選了這一部《東西文化議論集》——請注意:“議論”二字是畫龍點睛之筆——因為我可以說是一個始作俑者,越是外行,勇氣越大,這是古今中外的通例,這通例也適用于我。我對東方文化的意見比較具體,比較明確,文章寫得也比較多。為了做好這一個靶子,我擅自把自己的文章排在前面,絕非想抖一抖編選者的威風,不過想對議論者和讀者提供點方便而已。
但是,我又想到,樹有本,水有源,在我國漫長的哲學史上,談“天人合一”的大師們頗不乏人。他們的議論深矣廣矣。可我不是在寫中國哲學史,所以現(xiàn)在不選他們的文章。我的老師一輩的諸大師,對東西文化和“天人合一”間有涉及者。我指的是梁漱溟、金岳霖、馮友蘭、錢穆先生等等。他們在這方面的論述,似極有編選的必要。錢賓四先生的文章,已抄入拙文《天人合一新解》中,不再重復。其余三位則各選一篇或一段,以見近當代我們的先驅(qū)者們的風范。另外還有幾位學者,也曾參與文化的爭論,起過一定的影響,他們的文章我們也選了幾篇,這些文章都不在我們的品頭論足之列。
下面的文章是從多種報紙雜志上挑選來的。贊同我的意見者選,不贊同者也選,絕無偏袒軒輊之意。國外的學者的文章涉及這個問題者也一并選入,借以擴大我們的眼界,庶免坐井觀天之弊。在當前世界上,討論問題,除非涉及一個極小的有地域性的范圍,無不與遼闊的世界息息相關,何況是東西文化這樣涉及面廣意義巨大的問題!但是,無論是中國,還是域外和境外,與我們要議論的問題有關的文章,其量極大,我們決不能畢其功于一役,一次選盡。我們目前只能挑選其中的一小部分。至于挑選得是否準確,我們毫無把握。掛一漏萬,在所難免?,F(xiàn)在,我們只不過是起一個頭。將來倘有需要,說不定我們還要繼續(xù)編選。我們的目的,我們的愿望,只不過是想共同唱好我們的“三岔口”,共同譜好我們的“暢想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