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保險車來的時候,顏明夕把那人打量了一遍——高個子,白襯衫黑色西褲穿得挺直利落,黑色的短發(fā),隱約有定型劑弄出來的效果。眼睛不大,眼仁很黑,眼眶微微凹陷,像是有點歐洲的血統(tǒng),略顯棕色的皮膚,微微泛起的胡茬,嘴唇不薄不厚還帶著該死的微笑。這個人屬于那種五官單拿出來都不怎么出眾,但拼湊在一起還挺耐看的長相。
顏明夕挺郁悶的,保險員剛才和她說,要撞的是如假包換的賓利的話,按照這個車損程度,維修費大概在一百來萬上下浮動,保險公司只能給保十萬,剩下的費用需要她自己來出。顏明夕心想,老娘一年才掙幾個錢呀,一百萬,不如把我賣了。
再看看那人,仍是一派悠閑,像是一點也不心疼的樣子。
顏明夕湊近了說:“哥們,你這真是賓利呀?”
“嗯?!?/p>
“你覺得修一下得多錢?”
“沒修過,一百萬左右?!?/p>
“你怎么不去搶?”
“我為什么要去搶?”
顏明夕訕訕地笑笑,又湊近了幾分說:“一百萬你把我賣了我也沒有呀!你看這樣行不,我給你十萬,你跟你老板說你撞墻上了,你自己叫保險來修,頂多挨頓罵,還能賺點錢,你看這樣可以不?”
那人笑意更濃了,黑漆漆的眼珠子把顏明夕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語速不急不緩地說:“我不是司機,司機今天放假了,這車是我的,我不同意?!?/p>
“……”
這天,顏明夕接收到了有生以來最多的同情的目光,保險理賠員、圍觀群眾、過往司機……但凡是認識賓利這車的,都覺得顏明夕是個徹頭徹尾的倒霉蛋。
4S店的估價是一百一十三萬,保險公司只能給賠付十萬元,連個零頭都沒有抹完全。
顏明夕再一次在金錢面前覺得氣短,賣腎?賣血?賣淫?
都不值這個錢。
可那沒事開著這么貴的車在路上溜達的人,依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悠閑模樣,似乎真就到了天塌下來也無動于衷的地步,淡淡地問了句:“剩下的錢怎么辦吧?”
顏明夕覺得自己就要哭出來了:“大哥,我真拿不出來,實在是太多了,要不你給我賣了吧!”
“我賣你,誰買?”
“你……”
那人迎著落日余暉突兀地笑了,不同于之前禮貌性的微笑,這一笑似春風拂過花苞,萬物自此復蘇一般,如沐春風般的笑容。他湊近顏明夕低聲說:“既然如此,我倒是有個提議,你不妨考慮下?!?/p>
“你說?!?/p>
“你跟我兩年,來償還這一百零三萬吧!”
顏明夕瞪圓了眼睛,把對面的人從頭到腳看了個仔細,才慢慢地消化了他這句話的意思:“你……你要包養(yǎng)我?”
“可以這么理解?!?/p>
“能……能讓我考慮下嗎?”
那人微微點頭:“明晚八點,紫玉軒乾龍閣?!彼院喴赓W,不容置疑,一霎間風采畢現(xiàn)——面色沉靜,眼神堅毅,如談判桌上最后的贏家,從容鎮(zhèn)定,一切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