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記事時(shí)起,記憶里邊就一直有她的存在。
十歲給祖父賀壽,她安安靜靜地立在一旁,精致得像菩薩身邊的小童女。她手中緊揪著宋伯父的衣擺,寸步不離。澄凈雙眸緊盯著院外玩鬧的小丫頭,目光里滿是艷羨渴望,可她卻一言不發(fā)。
十三歲兩家聯(lián)姻,她才七八歲,根本不知成親是怎么回事。兩人目光相撞,她懂事有禮地回以淺笑。彼時(shí)正逢她換牙,一張嘴頗有幾分滑稽,卻讓他怎么都挪不開視線。
十七歲他已懂情事,睡夢中全是她的面龐,嬌憨的、美好的,久久揮之不去。
她越長越出眾,一現(xiàn)身便吸引了所有人視線。盡管兩人有婚約,他仍舊感覺抓不住她,何時(shí)能將她真真切切地娶回家,才算圓滿。
他等了她十幾年,最后一年尤其漫長。
澹衫敏銳地捕捉到了什么,自打姑娘從宴席回來后,心情很是不錯,連薄羅喂她吃橘子嘴角都在上翹。
“姑娘何事如此開心?”薄羅興致盎然。
宋瑜從榻上坐起來,翻看著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包:“上回我新調(diào)的山石榴花胭脂,你們沒幫我?guī)С鰜韱??那就我回家后找找吧,我有用處。?/p>
難得見她露出小女兒情態(tài),澹衫擱下手中活計(jì):“姑娘怎么忽而提起此事?”
“我今日在宴上認(rèn)識了一個朋友?!彼鲱^看去,眉眼里皆是溫潤笑意,言語稚氣,“我想把好東西留給她?!?/p>
澹衫問是誰,她思索一番似乎只知道對方姓名,家世門第一無所知。
不過這不阻擋宋瑜的好心情,就連仆從通知下午臨時(shí)改地方時(shí),她也沒放在心上。若是她細(xì)心聽了,不難察覺異樣。
申時(shí),車輦從別院門口離開,同乘一輛車輦的有五六個姑娘,霍菁菁拉著她談天說地,一路上便沒停歇過。宋瑜聽得認(rèn)真,一點(diǎn)沒覺得她吵。兩人雖然才認(rèn)識半天,卻大有相逢恨晚的架勢。
走過一片不大不小的樹林,車輦停下來休息,跳下車,宋瑜覺得心曠神怡,腳下是嫩綠的青草,身后是參天大樹,密林叢生。不遠(yuǎn)處有一條淙淙溪流,流水清澈,水擊溪石,叮咚作響。抬頭看是晴空萬里,眺望遠(yuǎn)處是一片萬紫千紅,一處面積不小的花圃。
霍菁菁指給宋瑜看:“那處花圃是我大哥的,距離此地不遠(yuǎn),里面種了許多各種各樣的花朵,如今正值開花的時(shí)候,一定漂亮極了。若不是怕太晚了,一定要帶你前去看看?!?/p>
說罷,她偏頭一看,就見宋瑜手腳僵硬地立在原處,緊緊盯著遠(yuǎn)方一動不動,似是極力掩飾內(nèi)心恐懼。
她伸手在宋瑜面前搖了搖:“想什么呢?”
宋瑜醒過神來,茫然注視著她:“那、那里是你大哥的花圃?”
她雖然猜到兩人有關(guān)系,但未承想到他們竟是兄妹。宋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心情難以言表。一方面她不想與霍川牽扯半點(diǎn)關(guān)系,一方面她又舍不得霍菁菁這個朋友。一時(shí)間她內(nèi)心掙扎,不知如何是好。
霍菁菁嗯了一聲,聲音悠遠(yuǎn):“不過大哥跟我不是一母所生,他……”
她欲言又止,宋瑜懷揣心事,并未注意到她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