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兵家講:“有正無奇,雖整不烈,無以取勝也;有奇無正,雖銳無恃,難以控御也。”這兒說的是,作戰(zhàn)只有正兵而無奇兵,陣勢雖很嚴整但不能給對方造成突然猛烈的打擊,這就無法取勝;雖有奇兵而沒有正兵,攻勢雖很鋒銳,但沒有可作依靠的鉗制力量,就難以控制住敵人。
毛澤東深諳“奇”與“正”之道,在古代兵法中是相輔相成的兩種用兵策略。“正”是說用兵的常法,反映戰(zhàn)爭的一般規(guī)律;“奇”是說用兵的變法,反映戰(zhàn)爭的特殊規(guī)律。帶兵打仗的關鍵就在于巧妙地處理攻防、奇正、虛實這幾對矛盾的辯證關系。從作戰(zhàn)的目的講,“以正合”服務于“以奇勝”。就手段而言,明于“正”而暗于“奇”,二者是“伐謀”與“伐兵”的結合。
古代兵法大師韓信出奇制勝,是又一個此類戰(zhàn)法的范例:
公元前204年,漢軍發(fā)動了對趙國的進攻。當漢軍進軍到趙國西部邊境要隘井陘口時,趙王歇和陳余也率領大軍殺了過來。
一場大決戰(zhàn)即將展開。
雙方實力相差懸殊。趙軍在各方面處于優(yōu)勢。從兵力看,趙軍號稱20萬,韓信只擁兵4萬。從糧草上看,趙軍在本土作戰(zhàn),糧草供應充足。漢軍遠征至此,補給線長,糧草運送困難。從雙方占據的地形而言,趙軍據守井陘口,是太行山重要關口之一,它處在崇山峻嶺之中,四周很高,中央低洼,趙軍把守著這道關口,漢軍從平原進攻,實在難以攻破。
趙國謀士李左東主張據險堅守,切斷糧道,后發(fā)制人。
趙王歇和陳余卻死扣兵法,根據《孫子兵法》中“十則圍之,倍則戰(zhàn)”的作戰(zhàn)原則,準備以優(yōu)勢兵力主動出擊,一舉殲滅韓信于井陘口。
韓信知己知彼,擺出一個奇陣,背水列陣,將士兵放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面里。
陳余見狀,大肆嘲笑韓信是一個不懂兵法,徒有虛名的庸才,當即一聲令下,二十萬趙軍就鋪天蓋地地殺來。
漢軍全部集中在水邊,面對來敵只能抵死相拼,因背后是滔天巨浪,毫無退路。無論趙軍怎樣沖殺,漢軍陣地依然屹立不動。
正當兩軍殺得難分難解之時,韓信的兩千“奇兵”開始行動了,他們早就埋伏在趙營附近,此時一見趙軍傾巢出擊,立即攻入趙營,按韓信的指示,把趙軍的旗幟全拔掉,換上漢軍的紅旗。
趙軍在水邊苦戰(zhàn)了半日,陳余只得下令收兵回營。快回營寨時,卻見大營全插上漢軍的紅旗,頓時嚇得六神無主。一時軍心大亂。
韓信乘機出擊,結果趙王被俘,陳余被殺。
毛澤東用兵,除了他本人天才的閃光外,也牢牢抓住了韓信破趙這類中國古代軍事辯證法的奧秘。
世事變幻,雪泥鴻爪,兩年后毛澤東再經大柏地時,面對昔日金戈鐵馬的沙場,看著滿墻依舊的彈洞,不禁感慨萬千,撫今追昔,一口氣寫下一首詩《菩薩蠻·大柏地》以表心曲:
赤橙黃綠青藍紫,
誰持彩練當空舞?
雨后復斜陽,
關山陣陣蒼。
當年鏖戰(zhàn)急,
彈洞前林壁。
裝點此關山,
今朝更好看。
這是一首追憶昔日血戰(zhàn)的詩篇,但此時卻沒有激烈憤慨或血雨腥風的戰(zhàn)爭場面,只有江山之美躍然于目前?;貞浭敲篮玫?,只要成為過去就會變成親切的憶念。尤其是詩人正在此憑吊昔日用兵得勝的戰(zhàn)場,而身邊的夏日黃昏又是如此美麗、寧靜而青翠。仿佛感恩的大柏地此刻也懂得了一代兵法大師抒懷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