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夜渡虎豹口(3)

西路軍 作者:馮亞光


一行大雁“嘎咕、嘎咕”地叫著,從對面群山輪廓線后飛出來,掠過灰白色的淡云,慢慢地隱入了天邊的一團黑暗之中。那高揚的顫抖的聲音在闃寂空曠的山野里回響著,經(jīng)久不息。

黃昏。西方的天邊,紫紅色的夕陽在靜靜地燃燒。長空中大雁列陣南遷,不時傳來孤鴻哀鳴。

白楊樹下,西向立著一位身材魁偉的軍人。他正當(dāng)壯年,濃眉朗目,短發(fā)墨黑,國字臉上透出勃勃英氣。他神色冷峻,雙目凝視著遠方,眼角細密的魚尾紋在輕輕顫動,深灰色的眼睛深處,也有血紅的落日在燃燒。他就是紅五軍軍長董振堂。

董振堂走過的道路,布滿荊棘和鮮血。董振堂祖籍河北新河,從保定軍官學(xué)校畢業(yè)后,在馮玉祥的西北軍由見習(xí)官升到十三師師長。他當(dāng)師長后,月薪200大洋,仍不嗜煙酒,唯好讀書。蔣、馮、閻中原大戰(zhàn),馮、閻失敗,馮玉祥被迫遠走。蔣介石乘機將馮玉祥殘部改編為國民黨第二十六路軍,董振堂的十三師被縮編為二十五師七十三旅。1931年春,二十六路軍被蔣介石調(diào)到江西參加對紅軍的第二次“圍剿”,一交火,丟盔卸甲,損兵折將。董振堂看出蔣介石用“雜牌軍”拼紅軍的司馬昭之心。同年夏,蔣又糾集第三次“圍剿”,董振堂托病辭職,未獲批準(zhǔn),再覓遁詞,又被訓(xùn)斥。九一八事變舉國震驚,他想到平生夙愿,不由慨然長嘆:誰能救中國?正當(dāng)他苦惱時,二十六路軍中的共產(chǎn)黨員趙博生等,和他暢談起義參加工農(nóng)紅軍的事。寧都兵暴成功,蔣介石破口大罵,口吐鮮血。

董振堂被共產(chǎn)黨領(lǐng)導(dǎo)的紅軍為中華民族的解放、勞苦大眾的翻身而英勇奮斗的精神所激動,決心為紅軍的事業(yè)而獻身。1932年2月,他自愿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宣誓那天,他如孩童過年,喜上眉梢,抓住軍政委何長工的胳膊,非要把在舊軍隊積蓄的1500枚大洋全數(shù)交了黨費才行。

這當(dāng)兒,紅五軍政治部主任楊克明從村中走出,匆匆來到董振堂跟前。他看見董振堂滿腹心事的樣子,也不做聲,兩人默默地望著天邊落日。楊克明31歲,曾是土地革命時期川東農(nóng)民運動的著名領(lǐng)導(dǎo)人。川東游擊軍改編為紅四方面軍三十三軍,楊克明任軍政治委員。因反對張國燾肅反擴大化,被撤銷了軍政委職務(wù),但他一如既往,兢兢業(yè)業(yè),不久,任補充師政委、獨立師師長等職。

楊克明像楊克明終于啟口說:“軍長,南線敵人向靖遠突進,我軍看守的船只順流放至三角城渡口,以保證船只安全。”五軍擔(dān)任看守船只及監(jiān)視渡口兩岸敵人的任務(wù)。船只是寧夏戰(zhàn)役開展的關(guān)鍵,是命根子,放棄船只將影響寧夏戰(zhàn)役計劃。

敵已逼近靖遠,紅五軍遂奉朱、張兩總的命令,撤至靖遠黃河下游西岸三角城。

夜。峭棱棱的河岸。孤獨的月光,跌落在冷冰冰的河心,跟河水凝固在一起,無可奈何地仰起一張蒼白的臉。十?dāng)?shù)艘木船,急速地順流而下,在河面拽出十?dāng)?shù)根長長的飄帶,泛起一片黯淡的磷光。

突然,有放船的戰(zhàn)士,滿懷豪情,高聲地唱起了紅五軍團過金沙江時唱過的歌:

金沙江流水響叮當(dāng),

常勝的紅軍來渡江,

不怕水深河流急,

不怕山高路又長……

紅五軍大部隨船過河。為完成警戒靖遠東北方向之國民黨軍,掩護打拉池翼側(cè)的任務(wù),留兩個營在河?xùn)|。次日,國民黨軍推進至郭城驛、大蘆子地區(qū),并進而控制靖遠附近的河岸,這兩個營即撤離歸建。徐、陳將五軍布置于三角城地帶,仍擔(dān)任守船及控制渡口的任務(wù)。10月30日下午4時,國民黨軍關(guān)麟征第二十五師占領(lǐng)虎豹口渡口,并進而沿靖遠向打拉池推進,我河?xùn)|河西部隊即被切斷。

當(dāng)雄雞高唱時,五軍抵達三角城。太陽就要升起,滿天彩霞。據(jù)說彩霞給人以希冀,啟示人們將有一個石破天驚的奇跡出現(xiàn)。董振堂站在霞光中,似乎聽到了自己血管中那流動的血液的汩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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