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很看重人內(nèi)心的誠敬,也深知言語跟一個人內(nèi)心的關(guān)聯(lián),所以他說,“言思忠”,“言忠信”。意思是,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應(yīng)該怎么說。但孔子其實(shí)是個心理因素不太穩(wěn)定的人,情緒不好時,他也會言不由衷,甚至聽上去,還有點(diǎn)陰陽怪氣。
有人問孔子,說你怎么不從政呢?孔子從佶屈聱牙的古《尚書》中,拖出一句讓人似懂非懂的話,什么在家對兄弟好點(diǎn),也是從政,說,這就是從政,你說什么是從政?——孔子是一門心思想從政的,但到處碰壁,受冷遇,這人哪壺不開提哪壺,孔子自然沒有好心氣,干脆氣呼呼胡說一通,把他給打發(fā)了。
有一回,冉求下班后,來看孔子。——當(dāng)時冉求在魯國當(dāng)權(quán)者季氏家任職。孔子對冉求有些偏見,還曾公開號召,說冉求“非吾徒也,小子鳴鼓攻之可也”,其實(shí),冉求并沒有對不起老師的地方?!鬃訂?,怎么這么晚才來?。咳角蠡卮?,有國家政事??鬃咏釉挼?,不是國家政事,是季氏家的私事吧?我現(xiàn)在雖然不參政議政了,但有國家大事,我能不知道嗎?這話怎么聽,怎么有股說不出的怪味兒。
這就是孔子身上的文人小毛病,情緒不好,心里有話不明說,偶爾使個小性子。但跟這比,孔子的言行不一,更讓人印象深刻。
孔子有句名言,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即使在今天,使用率也頗高,但實(shí)際上,“夫子至于是邦也,必聞其政”??鬃右簧?,正兒八經(jīng)的從政經(jīng)歷,不足四年,但他所到之處,回回都以政治熱心人士的身份出現(xiàn)。魯哀公十四年,孔子已年逾七十,當(dāng)他聽說齊國的陳恒殺了齊簡公,竟然特地沐浴一番,登朝,要魯國出兵討伐比魯國強(qiáng)大許多的齊國?!菚r的孔子,已離退休多年,早已不在其位。
《論語》開篇首章有一句,“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樣意思的話,孔子說過好幾次。孔子,要說世人都不知道他,肯定不是;要說世人真的明白他,好像也不是。處在知與不知之間的孔子,本來就不是個心境平和、情緒穩(wěn)定的人。于是這種尷尬惱人的處境,難免有時讓夫子口出怨言,甚至產(chǎn)生近乎邪僻怪異的沖動。
有一回孔子向子貢感嘆:“莫我知也乎!”子貢問,您怎么這么說?孔子回答:我不怨天,也不怪人,我辛辛苦苦靠自學(xué),弄懂了高深的道理,知我者其天乎!——說是不怨天尤人,一股怨氣已撲面而來。
還有一次,還是子貢在身邊??鬃佑指袊@:唉,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說了。子貢應(yīng)道,您要是不說,我們將來怎么跟人說呢?孔子又像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語:天說了什么嗎?春夏秋冬,百物生長,天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