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配白的小樓格外引人注目,二樓陽臺掛著簡陋招牌,上面寫著芬芳酒吧四個大字。年代長了,酒字的三點水掉了,只剩下一個酉。馮寶珠看看腕上的電子表道:“現(xiàn)在才六點,要過一會才會開門,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一會吧?走了半天,我都累死了?!彼弥l(fā)酸的腿到一旁的石墩上坐下。顧夜永一言不發(fā),在另一個石墩上坐下。
當(dāng)太陽消失在海平面,離心島也陷入一片昏暗中。月亮升起來,海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一片片白霧,蒸騰翻滾,慢慢飄向不知名的遠(yuǎn)方。如果說夜晚的離心島是道沉睡的風(fēng)景,那么芬芳酒吧便是這處風(fēng)景上最喧嘩的遺址。不大的酒館里面人滿為患,男人扯著粗獷的嗓門要酒要菜,喧嚷聲幾乎要將整個屋頂掀翻。葉芬從人群里穿梭而過,一手拎了四支啤酒,一共八支,啪啪放到一張桌子上,“喏,你要的酒來了?!彼D(zhuǎn)身要走,被一只大手從后面摟住,“別走呀老板娘,陪我喝兩杯!”“作死?!比~芬罵道,一把拍開他放在她腰上的爪子,慢慢轉(zhuǎn)過身來,雙手抱胸看著他,化了濃妝的臉妖艷無比,眉峰一挑,帶著幾分冷嘲,“趙胖子,我看你這皮是又癢了!回頭讓你媳婦知道了,看她怎么抽你!”趙胖子滿不在乎,嘿嘿笑道:“她知道又怎么樣?還不是照樣過,你別看她平時那么厲害,我一提離婚她就焉了?!绷硪蛔来蛉さ溃骸摆w胖子,你別嘴硬,我看你真離了怎么過?你家的生意全靠你老婆一個人操持著,沒她你行啊!”“你瞎說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見全靠她一人?沒我下海捕魚,她能做生意?”“得了,就你撈那兩條魚還不夠油錢。”酒客你一言我一語爭起來,葉芬趁亂走開,重新坐到柜臺后撥算盤。葉南姝從門簾后出來,手上端著一盤爆炒螺子,她仍舊穿著校服,腰上束一條碎花圍裙,后廚悶熱,她出了滿頭的汗,臉色也紅撲撲的,盡管如此,也不能掩蓋她渾身上下洋溢著的青春熱情,與不容忽視的美。
“你要的菜?!彼驯P子放到靠窗的一張上。酒客幾乎是習(xí)慣性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瞧這丫頭,成天曬太陽,手還是細(xì)白的?!比~南姝看著他色瞇瞇的樣子,心里一陣犯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忍住揚手欲打人的沖動,抽回自己的手,“你給我放規(guī)矩點。”葉南姝轉(zhuǎn)過身,冷冷地看了一眼葉芬,怒氣沖沖回廚房去了。老酒鬼也不氣惱,色瞇瞇地朝葉芬道:“老板娘,你家這孩子,我看將來要有出息,長得像你?!比~芬正在柜臺后數(shù)錢,斜睨他一眼,笑著道:“老東西,她可厲害著呢!你少惹她,回頭你臉上掛了彩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崩暇乒硇χ溃骸皡柡Σ艍騽艃?,我喜歡!”說完吱一聲喝下一盅白酒,咂著嘴兀自陶醉不已。這時有人喊:“老板,再來一盤炒腰花,加兩瓶啤酒?!薄榜R上就來?!比~芬答應(yīng)著從柜臺出來,走到后廚,看見葉南姝正在洗手,一遍一遍搓著肥皂,用刷子刷著指縫,像是要搓掉一層皮下來。葉芬將身子靠在墻上,從圍裙里掏出煙來點上,“別洗了,外面又催菜了,你快著點?!比~南姝不語,只管跟自己那雙手較勁,水開得大,沖在石頭槽里嘩嘩地響。葉芬朝她手上看了一眼,冷笑著道:“你做出這副樣子給誰看,不就是碰了你一下嗎?”葉南姝突然地惱怒,啪的一聲把肥皂扔進盒里,轉(zhuǎn)頭看著她,從齒縫里蹦出幾個字,“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誰都可以碰。”
葉芬臉上徒然一凜,轉(zhuǎn)而卻又笑了,仰起臉將煙圈徐徐吐出來,神情極盡冷然,彈了彈煙灰道:“你盡管看不起我好了,我再怎么樣,你也是我養(yǎng)大的?!?/p>
葉南姝冷笑,“我倒寧愿你生下來就把我掐死,那樣倒干凈。”她抽出毛巾擦干凈手,背對著她,叮叮咣咣地開始炒菜。葉芬獨自站了一會覺得沒意思,便轉(zhuǎn)身出去了。
昏黃的路燈下,兩個身影并排站著,馮寶珠扭頭看了一眼好長時間都一動不動的顧夜永,說:“你看到了吧?我沒有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