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與總結
中國中外文藝理論學會敘事學分會十年工作的回顧
傅修延
江西師范大學/江西省社會科學院
2004年12月9日,全國首屆敘事學學術研討會在漳州師范學院(現(xiàn)閩南師范大學)舉行,組建敘事學研究專業(yè)學會的籌備工作由此起步;2005年11月10日,中外文藝理論學會敘事學分會(以下簡稱“學會”)在華中師范大學正式成立,對于我們敘事學研究的學界同人來說,這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學會成立至今已逾十年,受會長委托,我從敘事學會議的舉辦情況、發(fā)表論文與出版論著(包括譯著)的質量與數量、敘事學研究所取得的成績和反響等三方面,對學會十年工作及十年間中國敘事學發(fā)展歷程做一簡要回顧,最后再談點自己的思考。
一、會議
在本次會議之前,學會已成功舉辦六次大會。為了給中西敘事學者的對話與交流搭建平臺,從第三屆在南昌舉辦的會議開始,學會開始邀請國外敘事學專家參加,會長申丹為此付出許多努力。我參加了學會舉辦的每一屆大會,每次我都有不少收獲,對此我深感榮幸。實際上,除大會之外,這段時間我們還舉辦了一些地區(qū)性的敘事學會議,這些會議在規(guī)模上雖相對較小,但也取得了不錯的反響,本文限于篇幅,在此不一一列出。
表1 學會歷屆會議一覽表
表2 會議與報道
表3 歷屆會議外國學者參會名單
列出上述外國學者名單,是為了證明學會舉辦的是名副其實的國際學術研討會,國外許多著名的敘事學家,如詹姆斯·費倫、杰拉德·普林斯、彼得·J·拉比諾維茨、蘇珊·S·蘭瑟、布賴恩·麥克黑爾和瑪麗-勞勒·萊恩等都曾不遠萬里來中國參會,這說明學會已經具備了一定的國際影響力。但從歷屆會議的發(fā)言及會上會下的交流來看,中西方學者的對話還不夠充分。隨著中國學者英語聽說水平的進一步提高,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中西學者的交流將會在質量上有較大提升。
從歷屆會議的規(guī)模來看,與會人數大多維持在200人左右。限于篇幅,本文不便一一提及與會學者的姓名。參會人員多,一方面說明會議的規(guī)模大、聲勢高;另一方面,隨著學成歸來的學者及有國際交往經驗者在與會人員中所占比重的逐年提升,與會中國學者的外語能力及敘事學修養(yǎng)都有顯著提高,這也說明我們后勁雄厚。由此可見,學會未來的前景必將更加美好。
二、出版發(fā)表
本文輯錄的主要是學會會員的成果出版與發(fā)表情況。因為種種原因,列表中不可能囊括所有成員的鴻文,滄海遺珠,在所難免,敬請各位與會者及未能到會的同人海涵。
表4 2005—2015敘事學領域著作一覽表(以出版年份為序)
表5 2005—2015敘事學領域譯著一覽表(以出版年份為序)
表6 專業(yè)叢刊信息
在中國知網數據庫中,將檢索條件設定為發(fā)表日期從2005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16日及篇名中包含“敘事”一詞,共檢索到學術論文29 347篇,年均量為2 934.7篇;為了更全面地掌握整體發(fā)文境況,我們再將檢索條件設定為發(fā)表日期從2005年1月1日到2015年10月16日和篇名中包含“敘述”一詞,在CNKI數據庫中共檢索到學術論文5 571篇,年均量為557.1篇。
從以上結果可知,近十年來,國內每年公開發(fā)表的敘事學論文數量相當龐大,這還不包括在國外相關刊物上發(fā)表的論文。從國外發(fā)文情況來看,學會的中青年學者尤為勤奮,有的學者一年有10多篇外文論文見刊。此外,與敘事學相關的碩士與博士學位論文每年成批涌現(xiàn)。雖然數量不代表質量,但這至少說明了中國敘事學研究領域的同人一直在努力,以及我們這個學科本身所具有的魅力。
順便說說,中國作家莫言在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頒獎會上所做的題為《講故事的人》演講,在一定程度上體現(xiàn)了國人對敘事藝術的重視。令人遺憾的是,在電影這個影響最大、傳播也最廣的講故事領域,我們的編劇導演還沒有充分認識到講好故事為電影的立身之本,有些導演完全無視觀眾對故事的期待,其主要精力只用于光影和聲音的處理,這顯然是一種本末倒置的做法。好萊塢導演斯皮爾伯格敏銳地覺察到了中國當代電影的這一不足,曾經委婉地提出了勸誡,但他的勸誡未能產生應有的效果。
三、成績與反響
1. 對西方敘事學以及相關問題的探討
20世紀80年代,西方的形式主義文論諸流派開始引起國內學界的注意,其中與敘事學關系密切的結構主義文論對中國學者觸動尤深,西方敘事學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進入我們的視野。嗣后,西方經典敘事學向后經典敘事學的轉型軌跡又吸引了人們的眼球。目前這種關注主要聚焦于西方敘事學的一些最新動態(tài),如認知敘事學、修辭敘事學、女性主義敘事學等后經典敘事學流派在國內都有介紹與述評,一些相關概念如隱含的作者、不可靠敘述等引起了廣泛的討論,對經典敘事學的重新評價也被提上研究臺面。本學會會長申丹近十年發(fā)表的相關英文論文代表了這種趨勢:
(1)“Implied Author,Authorial Audience,and Context:Form and History in Neo-Aristotelian Rhetorical Theory.” Narrative Vol.21,No.2(2013):140-158.
(2)“Covert Progression Behind Plot Development:Katherine Mansfield's ‘The Fly’.” Poetics Today Vol.34,No.1-2(2013):147-175.
(3)“Stylistics in China in the New Century.”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Vol.21,No.1(2012,創(chuàng)刊20周年紀念刊):93-105.
(4)“Language Peculiarities and Challenges to Universal Narrative Poetics.” In Analyzing World Fiction New Horizons in Narrative Theory,edited by Frederick Luis Aldama. Austin:University of Texas Press,2011:17-32.
(5)“Neo-Aristotelian Rhetorical Narrative Study:Need for Integrating Style,Context and Intertext.” Style Vol.45,No.4(2011):576-597.
(6)“What is the Implied Author?” Style Vol.45,No.1(2011):80-98.
(7)“Unreliability.” Living Handbook of Narratology,edited by Peter Huhn et.al. Hamburg:Hamburg University Press,2010.
(8)“Implied Author,Overall Consideration,and Subtext of ‘Desiree's Baby’.” Poetics Today Vo.31,No.2(2010):285-311.
(9)“The Stylistics of Narrative Fiction.” In Language and Style,edited by Dan McIntyre and Beatrix Busse. Hampshire and New York:Palgrave MacMillian,2010:225-249.
(10)“‘Overall-Extended Close Reading’ and Subtexts of Short Stories.” English Studies A Journal of Engl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Vol.91,No.2(2010):150-169.
(11)“Non-ironic Turning Ironic Contextually:Multiple Context-Determined Irony in ‘The Story of an Hour’.” JLS Journal of Literary Semantics Vol.38,No.2(2009):115-130.
(12)“Edgar Allan Poe's Aesthetic Theory,The Insanity Debate,and Ethically-Oriented Dynamics of ‘The Tell-Tale Heart.’” Nineteenth-Century Literature Vo.63,No.3(2008):321-345.
(13)“Review:Text World Theory:An Introduction.” Journal of Literary Semantics Vol.37,No.1(2008):91-95.
(14)Dan Shen and Dejin Xu,“Intratextuality,Intertextuality,and Extratextuality:Unreliability in Autobiography versus Fiction.” Poetics Today Vo.28,No.1(2007):43-87.
(15)“Internal Contrast and Double Decoding:Transitivity in Hughes's ‘On the Road.’” JLS:Journal of Literary Semantics Vol.36,No.1(2007):53-70.
(16)“Booth's The Rhetoric of Fiction and China's Critical Context” Narrative Vol.15,No.2(2007):167-186.
(17)“Subverting Surface and Doubling Irony:Subtexts of Mansfield's ‘Revelations’ and Others.” English Studies A Journal of English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Vol.87,No.2(2006):191-209.
(18)Dan Shen and Xiaoyi Zhou,“Western Literary Theories in China:Reception,Influence and Resistance.” Comparative Critical Studies Vol.3,No.1-2(2006):139-155.
(19)“How Stylisticians Draw on Narratology:Approaches,Advantages,and Disadvantages.” Style Vol.39,No.4(2005):381-395.
(20)“Story-Discourse Distinction.” Routledge Encyclopedia of Narrative Theory. Ed. David Herman et.al. London&New York,Routledge,2005:566-567.
(21)“Why Contextual and Formal Narratologies Need Each Other.” JNT:Journal of Narrative Theory Vol.35,No.2(2005):141-171.
(22)“What Narratology and Stylistics Can Do for Each Other.” In A Companion to Narrative Theory,edited by James Phelan and Peter J. Rabinowitz. Oxford:Blackwell,2005:136-149.
(23)“Broadening the Horizon:On J. Hillis Miller's Ananarratology” Provocations to Reading,edited by Barbara Cohen and Dragan Kujundzic. New York:Fordham University Press,2005:14-29.
(24)Yinglin Ji and Shen Dan “Transitivity,Indirection,and Redemption in Sheila Watson's The Double Hook”,Style Vol.39,No.3(2005):348-362.
申丹的成果說明,中國學者開始以一種平等的身份加入對敘事學前沿問題的國際討論之中。除了申丹之外,在中國學者進入西方主流學術話語圈的過程中,喬國強、尚必武、唐偉勝等中青年學者也做出了重要的貢獻。西方著名學者米勒、費倫等對他們所取得的學術成就評價甚高,2015年,國際著名出版及資訊集團公司愛思唯爾(Elsevier)發(fā)布了2014年中國學者被引用高頻率榜單,藝術和人文類僅有四位學者上榜,申丹之名赫然在列。有人甚至發(fā)出這樣的感嘆:“我國文學教授千千萬,為什么國際學術界引用最多的是申丹?”這從一個側面反映出在全國人文社科領域的學者中,像申丹這樣能與西方主流學界頻繁交往的并不太多,而能與西方頂尖學者平等對話的更屬鳳毛麟角。
2. 對中國敘事學以及相關問題的研究
除了關注西方敘事學界的前沿動態(tài)之外,國內學者還有不少人正致力于發(fā)掘中國敘事傳統(tǒng)、構建中國敘事學、梳理中國敘事思想、探索中國詩歌的敘事性以及從敘事學角度研究中國經典敘事作品等,這些方面已奉獻出一批豐碩成果。值得注意的是,董乃斌主持的“中國詩歌敘事傳統(tǒng)研究”獲批為2015年國家社科基金重大招標項目,趙炎秋、張世君等在中國敘事思想、《紅樓夢》敘事等方面的研究成果引發(fā)了較大反響;同時,許多過去主要研究西方敘事學的學者,如譚君強、喬國強等,也在不同程度上開始關注中國敘事學的相關問題。有的學者(如王瑛)甚至開始對敘事學的本土化作系統(tǒng)梳理,這種學術史性質的工作標志著國內的敘事學研究本身也已成了研究的對象。我本人則從80年代末以來一直在探討與中國敘事傳統(tǒng)相關的問題,可謂念茲在茲,從未停止過思考。
上述成果的取得,反映的是一個重大的歷史轉變與進步。老一輩學者如胡適、陳寅恪等人對中國敘事傳統(tǒng)有點不以為然,如胡適曾說:“《儒林外史》雖開一種新體,但仍是沒有結構的;從山東汶上縣說到南京,從夏總甲說到丁言志;說到杜慎卿,已忘了婁公子;說到鳳四老爹,已忘了張鐵臂了。后來這一派的小說,也沒有一部有結構布置的。所以這一千年的小說里,差不多都是沒有布局的。內中比較出色的,如《金瓶梅》,如《紅樓夢》,雖然拿一家的歷史做布局,不致十分散漫。但結構仍舊是很松的;今年偷一個潘五兒,明年偷一個王六兒;這里開一個菊花詩社,那里開一個秋海棠詩社;今回老太太做生日,下回薛姑娘做生日,……翻來覆去,實在有點討厭?!标愐≡诒容^中西小說的異同時,對中國古典小說流露出鄙夷之色,他說,“至于吾國之小說,則其結構遠不如西洋小說之精密。在歐洲小說未經翻譯為中文以前,凡吾國著名之小說,如水滸傳、石頭記與儒林外史等書,其結構皆甚可議?!碑a生這種評價的原因,在于他們以西方小說的標準,特別是以亞里士多德的有機結構觀來評判中國傳統(tǒng)小說,才得出上述結論?,F(xiàn)在時易境遷,學界開始以一種全新的眼光來審視中國敘事傳統(tǒng)。從歷史發(fā)展的眼光來看,一時代有一時代之學術,沒有走向全面復興的時代大潮,就沒有歷史創(chuàng)傷的痊愈和文化自信的恢復,也不會有今天中國敘事學的登堂入室。
3. 對敘事學基本理論的重大開拓與突破
國內這方面的成果目前還不多見,除申丹、胡亞敏、譚君強等人的理論開拓外,趙毅衡的《廣義敘述學》一書特別值得一提,他在該書中所提出的廣義敘述體系點具有理論原創(chuàng)的意義。趙著最大的貢獻在于:提出了涵蓋多學科多領域的廣義敘事學理論,將許多看似不相關的符號傳播納入敘事學研究的領域之內。盡管學界對《廣義敘述學》一書有不同聲音,但這種富有原創(chuàng)性的理論,在當下中國是一種極度稀缺的物質。它不是一個點上的發(fā)明,而是提出一個包羅萬象的理論體系,這個體系不僅覆蓋范圍相當廣闊,在邏輯上也做到了基本自洽。我大膽地評說一句,如果每個學術領域都能涌現(xiàn)出如此富有創(chuàng)新性的理論著作,中國學者的研究水平或許就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v覽學界已有的成果,我們會注意到有些研究只是用拿來主義的方法“接著講”“學著講”或“變著講”,或者充其量是“對著講”,真正跳出西方窠臼的創(chuàng)新思想并不多見。趙毅衡為什么能做到這一點?這是基于他多年全方位的學術積累:一是他對文學理論領域中的重大問題有深入思考,長期在形式論、符號學與敘事學領域辛勤耕耘;二是他于西學浸潤甚深,在英美求學與執(zhí)教的經歷使他非常熟悉西方話語與學術規(guī)范;三是他有扎實厚重的中國文學功底,不像一些專治西學者那樣對本土文學存在隔閡;四是他有相對豐富的創(chuàng)作體驗,在詩歌和小說創(chuàng)作方面都曾試過身手,因此他的研究不會像那些不會武功的武俠小說作者那樣給人隔靴搔癢的感覺;五是他涉獵的領域相當廣泛,因為有符號學研究的學術基礎,他對廣告、游戲、新聞、書法、電影、歌詞創(chuàng)作和新傳媒等領域的動態(tài)了然在胸。
值得一提的是,龍迪勇的《空間敘事學》也展現(xiàn)了這方面的膽識與創(chuàng)新。
4. 跨學科趨勢與“敘事帝國主義”
受全球學術氣候影響,一股勢頭強勁的敘事學熱潮如今正席卷中國。翻開人文社會科學領域的報紙雜志與書目輯攬,以敘事為標題或關鍵詞的著述俯拾皆是;高等學校每年成批生產與敘事學有關的碩士、博士學位論文,其數量近年來呈節(jié)節(jié)攀升之勢。除了使用頻率大幅提高之外,敘事一詞的所指泛化也已達到令人嘆為觀止的地步,在一些人筆下它已與“創(chuàng)作”“歷史”甚至“文化”同義。不管對這一現(xiàn)象評價如何,敘事學在我們這里受到高度關注已是不爭之事實。近十年來的敘事研究還呈現(xiàn)出跨學科趨勢,不同學科的聯(lián)誼促使中國敘事學研究領域開始出現(xiàn)新的分支,如譚君強的審美文化敘事學和詩歌敘事學、胡亞敏的意識形態(tài)敘事理論、趙憲章的圖像敘事研究、龍迪勇的空間敘事研究、張世君的感官敘事與紅樓夢研究、劉俐俐的人類學視野下的敘事研究、趙炎秋的中國敘事思想研究、張開焱的神話敘事學研究以及電影敘事、符號敘事、廣告敘事學和聽覺敘事等。這似乎印證了羅蘭·巴特的觀點,“敘事遍存于一切時代、一切地方、一切社會?!闭材匪埂べM倫將敘事的擴張稱為“敘事帝國主義”,這種現(xiàn)象的產生一方面說明敘事學開辟出了新的領域,呈現(xiàn)旺盛的生命力,另一方面我們對此仍需保持警惕之心,力求避免大而無當,如果有一天敘事學研究的“越界”演變成“越位”,最終我們將得不償失。
5. 討論與爭鳴
近十年來,學界對“敘述”還是“敘事”、中國文學的抒情傳統(tǒng)與敘事傳統(tǒng)、經典敘事學與后經典敘事學之間的關系等問題,都曾發(fā)生過或大或小的爭鳴。韋恩·布斯等西方學者在提出隱含作者、不可靠敘述、潛隱結構等概念時,并沒有給出清晰明確的定義,因此自提出之初便引發(fā)了熱烈的討論,幾乎每年都有學者卷入其中,相關研究成果幾近恒河沙數。還須指出,近年來對上述問題和概念的探討已超出敘事學領域,甚至涉及身份、主體性等一系列復雜的命題。
6. 響應與推動
學會會員的敘事學研究與譯介成果,在全國范圍內不斷產生較大反響,每年都有新的學者加入我們的隊伍,在敘事學領域內尋找自己感興趣的話題。其他領域的學者對敘事學的了解也日益加深,學界對敘事學的評價逐年提升。如果說過去人們對敘事學還存在一些誤解,還有人提出過“有敘事學是否有抒情學”之類的疑問,那么時至今日這類誤解和疑問已經消釋殆盡。高校的中國語言文學和外國語言文學這兩個一級學科,還有傳播學等相近學科,每年都在培養(yǎng)與敘事學相關的研究生,這種新鮮血液的補充使我們的隊伍逐年壯大。最近還有一個動向是一些高校的敘事學團隊開始互動,如南開大學劉俐俐的敘事學團隊與江西的敘事學團隊就開展了相互走訪與共同研討。江西敘事學團隊長期堅持對敘事學理論著作的系統(tǒng)學習,不時舉辦講座、論壇和研討,團隊成員感到受益甚多。
四、幾點思考
1. 從傾聽到發(fā)聲
前面提到學會舉辦過幾次敘事學國際會議,這樣的會議本應成為中國東道主展示自家之長的絕好機會。然而由于語言方面的障礙,更由于我們對自己的傳統(tǒng)研究不夠和認識不深(從根源上說是信心不足),大多數中國學者在會上扮演的還是聆聽者的角色。中國敘事學研究發(fā)展到今天,我們要傾聽但也要交流,要引進更要創(chuàng)新,不能總處在“失語”階段。即便是對敘事學基本理論的研究,也要走出對他人亦步亦趨的摹仿與學習階段。需要特別聲明,我這里并不是主張中國的敘事研究一定得是中國敘事學。恰恰相反,本人一貫認為,敘事學不應是獨屬于西方的學問,經典敘事學和后經典敘事學的理論成果應當為全人類共享,中國學者完全可以參加到對其發(fā)揚光大的行列中來。但是也要看到,像許多興起于西方的學科一樣,西方敘事學家創(chuàng)立的敘事學主要植根于西方的敘事實踐,他們引以為據的具體材料很少越出西歐與北美的范圍。這種情況當然可以理解,但若長此以往,敘事學就會真的成為缺乏普適性的西方敘事學,無法做到“置之四海而皆準”。所以中國學者在探索普遍的敘事規(guī)律時,不能像西方學者那樣只盯著西方的敘事作品,而應同時“兼顧”或者說更著重于自己身邊的本土資源。這種融會中西的理論歸納與后經典敘事學兼容并蓄的精神一脈相承,有利于西方誕生的敘事學接上東方的“地氣”,成長為更具廣泛基礎、更有“世界文學”意味的學科。
2. 從借鑒到創(chuàng)新
中國的敘事學或敘事研究不等于中國敘事學。就其犖犖大端而言,迄今為止國內敘事學研究仍未完全擺脫對西方敘事學的學習和模仿。先行者大多由翻譯和介紹起步,其初試啼聲之作或難脫出西方窠臼,這是可以理解的。但目前除少數能與西方同行作平等對話的大家外,一些人滿足于繼續(xù)運用別人的觀點與方法,等而下之者更是連人家的研究對象也一并拿來——此類用西方敘事理論來研究西方敘事作品的例子多如過江之鯽,人們有理由質疑這種重復性“研究”的學術價值,因為這明顯構成對人家研究的模仿與重復。需要注意的是,在我們統(tǒng)計的論文中,有不少停留在這種近乎抄襲的層次。這是值得警惕的一種不良傾向。
3. 發(fā)揚自身優(yōu)勢
近代以來“西風壓倒東風”局面產生的一大文化落差,是謝天振稱之為“語言差”的現(xiàn)象:操漢語的國人在掌握西語并理解相關文化方面,比母語為西語的人掌握漢語和理解中國文化要來得容易,這種“語言差”使得中國擁有一大批精通西語并理解相關文化的專家學者,而在西方則沒有同樣多的精通漢語并能理解博大精深中國文化的同行。與“語言差”一道產生的還有謝天振所說的“時間差”:國人全面深入地認識西方、了解西方已有一百多年歷史,而西方人開始迫切地想要了解中國,也就是最近這短短的二十來年的時間。“語言差”與“時間差”使得“彼知我”遠遠不如“我知彼”,誠然,在中華國力急劇騰升的當下,大多數西方學者現(xiàn)在并不是不想了解中國,而是他們尚不具備跨越語言鴻溝的能力??梢栽O想,如果韋勒克、熱奈特等西方學者也能夠輕松閱讀和理解中國的敘事作品,相信其旁征博引之中一定會有許多東方材料。相形之下,如今風華正茂的中國學者大多受過系統(tǒng)的西語訓練,許多人還有長期在歐美學習與工作的經歷,這就使得我們這邊的學術研究具有一種左右逢源的比較優(yōu)勢。
(相關資料數據由蕭惠榮、周志高、劉碧珍、桑迪歡、易麗君、劉勇、陳茜、曾斌、涂年根等青年才俊提供,筆者對此深表感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