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灣(四章)
方文竹
空著
我的詩寫到第十行,空著。這時候,宛溪河面微瀾不興,一輪皎潔的月亮升起來了,圓圓的照九州,她的清輝灑到月牙灣時,月牙灣的腹中空空——
吞不進任何內(nèi)容。
朦朧的月色中,一架巨大的舊鋼琴,在眾人的手里,變成了可有可無的玩具,調(diào)配著世界的貨色。
月牙灣的八百年歷史,讓黎明的打樁機轟的一聲炸空了——
時間的內(nèi)褲,無色,無味,空空如洗。
白虎
甘心街幾個人在一起談?wù)摪谆ⅰ?/p>
誰見過它?
“我曾騎在它的背上,抖一抖威風(fēng)!撫摸過時光收購站。”
“我曾在一本書里見過它。如虎添翼:它真的有一對嚇人的翅膀。”
它像一陣風(fēng)滑過甘心街的上空,呼嘯了一陣,可是,誰也不曾看見它那滑輪一樣的翅膀。
“它活動于云端,冷眼看人間。
或被上帝所掌握,完成了一次生命偉大的轉(zhuǎn)化?!?/p>
其實,它就在我們中間,在我們的身體內(nèi)——一天一天里,一點一點地消耗掉了。
河流
一天,鄰居老魏突然問我:假如一個人真的能夠兩次跨進同一條河流呢?
這一問,嚇我一跳!這些年,我竟沒有看出來:一條宛溪河是無數(shù)條宛溪河。今天的生活已經(jīng)不是昨天的生活。
現(xiàn)在,有了兩條相同的河流,一顆流星回到了她的底座,月牙灣停頓下來。
在兩條同一個河流之間,肉體浸泡著,靈魂卻一片干枯。
夜
我總感覺到,夜是由無數(shù)陰影疊加而成的。一個事物一個影子。無數(shù)事物出場,遮蔽與纏繞。雖然我身體內(nèi)的燈亮了出來,但終究敵不過這些龐然大物。我在哪里?
“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卑胍估?,失眠的鄰居好友老魏突然發(fā)我短信。
我回復(fù):“歷史是一個茫茫無邊的黑夜,現(xiàn)實往往是一半燈光一半黑?!?/p>
像小小的英雄,我的一個翻身,一定壓迫著別的影子。
黎明時分,空空蕩蕩的月牙灣,一小縷黑夜緊緊跟隨著我不放。
——我就這樣開始讓軀體遮掩著內(nèi)心的燈,決不消滅這一小縷黑夜!
(選自《散文詩》刊2015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