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呀
張晶
今天。第一次午后不想讀詩
于我而言是件難能可貴的事
睡午覺也好,賞花也好,品酒也好,聊天也好
這些無異于是件快樂的事
都是一種精神的愉悅,一種升華
我為午睡擊掌
通過午睡,解除緊張、壓力給我?guī)淼你紤校邽槲业窨痰幕ê?,加深一朵花的明亮與歡唱
我被春情絕唱點燃
誰沒有流金歲月的笑靨
誰沒有皚皚白霧的繚繞
誰沒有蹉跎香茗的清廖
歲月已然點破現(xiàn)實的陰冷與刁酸的額頭
不是看不清尸體上的銹漬與木乃伊上的跋扈
不是不懂冷風卷起的事物,水下深埋的誘餌
有害于雪花咬破的傷口
時光熨燙的生命容得了這些定語存在
沒有一個象形文字說出,我胸口的澎湃
我的意思是:再惡臭的事物也一樣自己滾出手掌
嫩綠一樣發(fā)出新芽
我被濃濃的圣迷夕吸引
潤滑的口感死死地拴住我的雙唇,它的智慧在我的血管里回蕩,告訴我一個是容顏,一個是暮晚;一個是風暴,一個是裊裊晨曦。像一位喜水的老者,光是永恒的
聊天自然也是茶余飯后的甜點
它洋洋灑灑地傾斜,為人妻,為人母,為人女,還有為人的自己
這一一話題,像是無邊的天
深陷迷糊和憔悴的燭光暗影之中
生疼的詞匯無一不戳穿自我的慘白
憂傷時而出入眼簾
潮紅時而襲上臉頰
心跳時而無處躲藏
這平仄起伏的春天,就是易安君活在今日也難敵這月中的斷腸
我懷疑春的隱秘性,和諧了掌聲的圈套和煙圈的詭異
山南海北的話題,像聊天凸起的棋子
開放著,戰(zhàn)栗著
暈暗的燈光下,我常常迷失在詩行里
不說孤獨,不問希拉娜清單、色彩和桃花的心事
詩歌是我的情人嗎?
有時有些憎惡有些恨
詩歌為我做了些什么?
寂寞的深夜,多情的眼淚,見行見瘦的倒影
我憎惡它踩著喉嚨的裝腔作勢
它有時又像我的愛人
它占有我的生命,我的肉身,我的血液,我的疼痛
它用柔情明亮我的潮水,此起彼伏
在月亮柔和的光線中
清冷描述了兩座大山的守望
我坐在地平線中央
一只耳朵被光暈咬住,一只耳朵被鼾聲拉響
有人說,一粒沙的重量大過一片海
OK,OK!新綠頂開了花瓣
也就征服了世界。我是與黑夜同行的人
我袒露胸脯,我開滿善果,我用盡排比句為你歌唱
仿佛赤身裸體的小草
瘋狂又平心靜氣
坐在春天的午后
美利堅西部午后的腳下
一個湛藍碧綠,氣息清爽,一段向上的花影里
欣賞春風從晨曦吹到夕陽西落
欣賞霧氣從山巔覆蓋至峽谷
阿爾卑斯山掩映的光照和塵埃的撲朔迷離
為了我而更加明澈的信仰
它們保持沉默、深綠、蕩動
甚至坐在浪花上熠熠發(fā)光
啊,美麗呀!
這包含一不小心就生銹的身體
這種滿垂柳,種滿花間詞的湖水
讓你撫摩,給你愛情
——這難以言表熾熱的愛情
還有什么比這奇跡更為現(xiàn)實的?
我居住在唯物主義的鏡像里
顛覆人妖重疊的假象
展開那件濕漉漉的外衣
我不再揭曉陰暗深處的模糊不清
不再看重山石隱退的輪廓和夕霞與暗夜赤條條的勾肩虛偽
一滴水總要滴落
總要傾聽花……開……花……落……
我站在傾聽者的一邊
聆聽科羅拉多講述的深度與寬度
講述的裂變與猙獰岬角
聆聽影子的叫喊,煙霧的黃昏和勁風的肆虐
我有條不紊地梳理午后的思緒
我十分清楚自省和知覺的內(nèi)涵
清楚靈魂的秀色,肉體羽化后的裂縫
我久久凝望它明亮的悲傷,充滿野心的背影
不可抗拒的光輪透過窗臺靠近自己
是那么的安詳,如同一個神祇的降臨
啊,美麗呀!
在陣雨般飄散的美麗里我無法解救自己
無法闡述這美麗的完整性、細小的愿望和持久的島嶼
在寫滿神秘、長滿荊棘的詩行中,詞匯鳴囀著
像飛翔著的小鳥,又像好奇的幼童,卑微著
漂泊的那朵酡紅
在溪流和山脈,在春天畫卷中飛來飛去
美麗的身影,碧綠有聲
(選自《詩選刊》2014年第9期)
作者簡介
張晶,筆名紅太陽、夏一一。新聞傳播碩士,職業(yè)撰稿人、高級記者,主編。1986年開始寫詩后擱筆,1995年再次提筆習詩至今。2008年開始發(fā)表作品,有作品散落在《世界華人周刊》《人民日報》等報刊,獲金迪詩歌獎優(yōu)秀獎。
導讀
“我胸口的澎湃”是張晶《美麗呀》的一句詩,較好地呈現(xiàn)了這首詩的“情感具形”。我一直在想,這么長的一首詩從頭至尾沒有“物象”的導入或牽引,單靠“美麗”的自明與朗照來推進情感的精進,這需要多么強的“情感內(nèi)力”呀!偏偏張晶在一次“消費午睡”的精神戰(zhàn)役中拉響了生命“影子的叫喊”。在張晶看來,意志生命本體自身就是詩一般地沉醉、升騰、勃發(fā)。她的詩有一種超個人、超主體的原始般的充滿激情的“精神實體”,這個實體是永動和矛盾、苦惱和極樂的“交織物”,只有它能使感性個體深摯和堅強。其實,一位詩人的使命就是把自身中蟄伏著的生命力發(fā)揮出來,從而與超個體的生命本體合歡,這本身就是澎湃的詩,張晶的《美麗呀》正是朝著這個方向努力,并以富于宏大、沉醉、華美的生命為追索境界。詩人因天稟生命力而具有無限開發(fā)的可能性:我,永遠在創(chuàng)造,在促進生存;我,萬物之母,隨時用這形象的變化來滿足自己。正如尼采所言:生命力本體本身就是詩,就是美。(盧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