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命
藍公鹿洲由普寧兼攝潮陽令時,視事甫旬日,部民鄭秩侯之妻陳氏,控蕭邦武糾同蕭阿興、李獻章、蔡士顯、莊開明等攢毆其夫至死,棄尸峽山大辰溝。問:“何日事?”曰:“十一月十三日事也?!逼渥余嵃⒉灾圯d尸至,請驗。公簽差提五人至,即往驗尸。尸已朽敗,口頰且不存矣。問陳:“信汝夫乎?”曰:“信?!眴栢崳骸靶湃旮负??”曰:“信?!蹦肆钭詡涔讱?。
返署提五人至案下,熟視之,不訊一語,命還押。及夕,復(fù)提五人于別室,謂之曰:“汝等攢毆人至死,例當(dāng)論抵,知之乎?”皆曰:“知之,惟皆被誣耳。”曰:“余查南熏坊保正,有鄭秩侯者,即若人耶?”曰:“然?!痹唬骸坝嗖榍叭伟妇恚粑寮蚁群笫Ц`,官皆批飭保正查緝,有諸?”曰:“然?!薄熬儷@乎?”曰:“未也?!薄叭粍t汝等惡其緝之不力也,而斃之耳。”則又呼冤。“死于大辰溝者,果鄭耶?”曰:“不知也?!薄班嵐人酪??”曰:“不知也?!薄叭贻呌卩嵥赜邢兑俊痹唬骸绊{之怨,或所不免矣?!薄叭贻呉詾橄翟A與寧家孰樂?”曰:“寧家樂。”曰:“鄭實未死,逃耳。吾治普寧,獨嚴于保正,彼畏吾嚴以逃。至于詐死以誣汝輩,則或別有主使者也。吾釋汝輩,可速為我訪來。”曰:“四海茫茫,烏乎訪?”曰:“彼無遠志,鄰邑而已。吾為汝輩脫累,汝輩乃惜力耶?”皆叩首謝諾,乃悉縱之。僚幕咸致詫怪。
越三日,蕭邦武自惠來縣獲鄭秩侯歸,闔邑震為神明。訊其所與定謀者,則訟棍陳阿辰也。前尸則倒斃之乞人耳。并懲之。
或問公:“何以料之如見也?”公曰:“是易易耳。吾治普寧獨嚴于保正,鄭,保正也,豈無所聞?故聞吾來而逃也。保正逃,官未有不捕者,寧得逃而免,計惟報死。而又礙于鄰里,故借一無名之尸為己尸;又故架詞報案,以實其死耳?!痹唬骸昂我阅苤鋫嗡酪??”曰:“驗尸之頃,已洞見之矣。彼云死于十三日,驗尸為二十一日,相距不及旬,而時在冬月,置尸又在山溪寒冷地,夫何朽之速,而至于面目不全也?”曰:“何以知有主使之者?”曰:“是則以其市井人,或不能此,姑試訊之耳。吾察此五人者,面目都良善,室家市業(yè)都于潮,故縱之使為我用,不猶愈于簽差耶?”
野史氏曰:縱被告以捕原告,案情之變幻,于此乃嘆觀止。至于體察入微,料事如見,猶其余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