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這部書很難寫,最先開篇起筆,寫著寫著,寫了改,改了再刪除,寫寫改改,刪刪除除,總是腦子里吵架,心底里頂撞。于是,心里嘀咕,一聲警告,千萬千萬,不得一本正經(jīng),拒絕流水賬。
因而,動一動腦子,想一想心思,成了一部記憶文學(xué)。
說到俗成的稱呼,有朋友建議,可以考慮將書中的“我大”,改為“我爸”,或者“父親”。
我說,謝謝好意,可是,我們這一輩陜西府谷后人,從小到大,三歲至老,從來沒有直呼過一聲“父親”,更不叫“爸爸”,或者“我爸”。我還多說一句,這種叫法,究竟叫過多少輩子了,誰都難以推論,無法考證。
我只知道,這種俗成的稱呼,一定與黃土天域和血脈結(jié)緣有著必然聯(lián)系,自然就成為一種地域習(xí)俗文化了。當(dāng)然,有相當(dāng)權(quán)威的典籍釋義為證,比如,商務(wù)印書館第10版《新華字典》關(guān)于“大”字,分別有4條截然不同的注釋,其中4(方)稱父親或者伯父。
話說起書名,整部書差不多有一半的章節(jié),寫的是家鄉(xiāng)腦包灘的人和事,包括沾親帶故的大事小事,自然而然沒說的,取名《腦包灘得灘》。最后一遍校閱書稿,一下改變主意了,一筆勾銷原書名,說變就變了,變成《曾是大廟的地方》。
我笑笑,自言自語,不是原來的書名不可取,這是因為,“伊克昭”漢譯為大廟的意思,篤信《曾是大廟的地方》,有寓意,大意境,讀來輒覺心胸開闊,心安理得,舒服極了。
這部書追憶的許多故事,從時間跨度上看并不久遠(yuǎn),正是中國改革開放初期大背景下,伊克昭盟大地上發(fā)生的人和事,或者說,那是改革浪潮一浪推一浪,浪打浪,浪翻浪,滾滾激蕩,蕩出了轉(zhuǎn)型時期太多的念想,不滅的記憶。
每每想到那些年月,說道那些人,記起那些事,不禁心胸震撼,由不得輕輕地呼喊一聲:哦,你好,伊克昭盟,曾是大廟的地方,我的蒼茫大地。
13年前,我們的國家高屋建瓴,一定是顧此及彼,看重遙遠(yuǎn)的鄂爾多斯天域,于公元2001年2月26日,國務(wù)院一紙通知,說同意就同意了,批準(zhǔn)撤銷伊克昭盟,決定建立地級鄂爾多斯市。
此時此刻,伊克昭盟蒼茫大地,立刻沸騰了。
從此,伊克昭盟這個被漢譯為“大廟”的地名,將從中國版圖上消失了。人們歡呼,一座新興三線城市即將誕生,人們贊美,鄂爾多斯就是眾多宮殿的意思,如此動聽,聽聽吧,鄂爾多斯這個市名,多么洋氣,多么氣派。
我的記憶十分確切,歷經(jīng)了一陣子大張旗鼓、緊鑼密鼓的一切籌備事宜,還等不到200天一個整數(shù),才只等到190天,正值當(dāng)年9月6日,舉行了盛大而隆重的撤盟建市慶祝大會,中共鄂爾多斯市委員會、鄂爾多斯市人民政府一聲令下,驟然間,東勝廣場上鑼鼓喧天,樂聲齊鳴,彩旗飄抖,嘩啦啦。
此期間,于東勝廣場北側(cè)上演一出重頭戲,有人選中一方綠苗草坪,還有人小心翼翼地盤量草坪正中央,不一會兒工夫,立即樹立起一尊紀(jì)念碑。
只見,一排黨政軍領(lǐng)導(dǎo)整整衣冠,昂首挺胸,最高首長向前跨一步,手握一支話筒,一聲高吼:“伊克昭盟紀(jì)念碑,揭碑了?!鳖D時,數(shù)萬民眾一齊歡呼,頃刻間掌聲雷動。一個揭碑儀式實在簡單,只見一方紅綢蓋頭,不聲不響,輕輕飄落,一下露出神秘尊容。
一尊白色碑石,委實莊重而大氣,銀燦燦,亮閃閃。
碑石上刻200余字,珍貴的紀(jì)念碑文十分講究,句句凝練,字字精到,既意味深長,又情意綿綿,真切地道盡世事滄桑,穿透日月輪轉(zhuǎn),人們啊,吟誦起來,朗朗上口,蕩氣回腸。
碑文寫道,傾聽——
明天順年間(公元1457年至1464年),蒙古族鄂爾多斯部護(hù)成吉思汗八寶室駐牧河套,后200余年,黃河飲馬,長城獵鷹,牧牛羊,通商賈,衍子孫。清順治六年(公元1649年),分鄂爾多斯部六旗,行會盟制,始稱伊克昭盟,乾隆元年設(shè)札薩克旗,光緒三十三年設(shè)東勝廳。
迄今352年。日月輪轉(zhuǎn),世事滄桑,蒙漢各族兒女轄萬頃之沃土,擁百里之長河,承中華之血脈,鑄民族之魂魄。
繼辛亥烽火,唱解放贊歌,興改革開放,富民強(qiáng)國。公元2001年2月26日,國務(wù)院批準(zhǔn)撤伊克昭盟,設(shè)鄂爾多斯市。
為懷盟之偉績,瞻市之宏圖,特志之。
從此,鄂爾多斯市的新時代開始了,歷史性地接續(xù)了伊克昭盟生生不息的生世,伊克昭盟漫長而艱辛的352年作息時間終了。然而,伊克昭盟悲壯而生動的靈魂,并不是那么容易立即冬眠,卻永久不滅不熄。
不是嗎?當(dāng)然令人念念不忘,那些往昔的悲涼與滄桑,神秘與寧靜,抽象與真實,生動與呼嘯,壯闊與喧鬧,仿佛就像一幅巨長的浩浩畫卷,長久亙恒于當(dāng)今鄂爾多斯蒙漢人民心中。
鄂爾多斯撤盟建市,堪稱驚天動地,鄂爾多斯蒙漢人民胸懷大志,且步履踏實,一步一個腳印,不知不覺已經(jīng)走過13個年頭,其業(yè)績再度輝煌,再展宏圖,聞名于天下。
看今朝,思往日。當(dāng)我再一次站立于“伊克昭盟紀(jì)念碑”腳下,重溫朗誦一遍碑文,不禁心潮激奮,深情緬懷。
為此,謹(jǐn)以懷盟“特志之”歷史圖像為背景,我非常急切,急匆匆,興沖沖,不管三七二十一,不計較太多講究說道,只記真實之效果,走筆若干篇章,成就了《曾是大廟的地方》。
請相信,這本書記錄的人和事,并非疑似過往煙云,依然還是那,或行云流水,或浩然激蕩。
想起辛棄疾詞,《青玉案·元夕》曰:“……眾里尋他千百度。驀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今日朗誦千古經(jīng)典名句,思謀再三,何等高深意境?這才是一時頓悟,豁然開朗,是不是啊,曾是大廟的地方,今日欣逢盛世,卻還在那“燈火闌珊處”,依舊閃爍光亮。
“問蒼茫大地,誰主沉???”請問,請問一聲,尊敬的文章大家毛澤東,這兩句著名詩文的精髓,是什么?
當(dāng)否?非也,是也。
是為序。
蘇文
2014年10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