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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柏石曼的一張照片說起

尋劍-無名英雄蔡威傳奇 作者:蔡威研究會


第二章 家廟傳劍

太平天國翼王石達開的佩劍——青鋼寶劍遺落在閩東,《清史》上沒有明確記載,北京的中國歷史博物館和南京的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均無收藏,更不知情,這不能不說是中國近代史學研究中的一大漏洞。

寧德蔡氏家族如何收藏了這把青鋼寶劍,并作為一件珍貴的傳家寶傳承百年四代?欲解其中的奧秘,先讀一讀有關寧德的一段歷史,品味一下蔡氏家族的一段往事。

從柏石曼的一張照片說起

1906年,德國建筑師恩斯特·柏石曼得到德意志帝國政府的批準,第二次來到中國考察。這一次,他花了3年時間,穿越中國12個省,行程數萬里,考察了中國古代建筑,拍攝了數千張照片。

1909年春天,柏石曼從廣東徒步進入福建,一路考察福建東部沿海城鎮(zhèn)。對中國的寺廟建筑極感興趣的柏石曼來到山水迤邐的福寧府,聽說寧德霍童山支提寺有“仙巢”之譽,境內還有眾多的佛教叢林,便打算在寧德逗留一段時間,對這里的古代寺廟建筑進行細致考察。

一天,春風艷陽,晴空萬里,柏石曼登上寧德城西的白鶴嶺,打算拍攝北宋大觀二年(1108年)建成的靈溪寺。他爬至半山,轉身回望,被身后氣勢恢宏、美如仙境的山海奇觀震驚了。

啊!山在海上,海藏山中,真是太美了!他立即端起相機,拍下了眼前奇妙的景色。

這張題為《福建省三都澳的城市和港灣》的照片,收錄在柏石曼14年后出版的《如詩如畫的中國建筑和景觀》中。

后來,一位中國學者從柏石曼已出版的6冊圖文集中又遴選出數百張照片,編譯成《尋找1906—1909西人眼中的晚清建筑》一書,上面介紹的這張照片便收在其中。

這是一張極其珍貴的歷史照片。畫面的下半部分是白鶴嶺及其山下阡陌縱橫的田園,城區(qū)的屋宇鱗次櫛比,綿延的城墻也依稀可辨。綠樹掩映中矗立的幾座頗為壯觀的建筑是太尉宮、蓮峰書院和圣教醫(yī)院。畫面的上半部分山海相依,一湖如鏡,波光瀲滟,舟楫點點,那是三都澳的洋面。近處3個島嶼——酒嶼(今塔山)、金甌山(今大門山)、猴頭山(又稱“烏龜山”)漂浮在湛藍的海水中,若隱若現,宛如蓬萊。水天銜接處則是舉世聞名的三都澳海港。

柏石曼拍的數千張照片幾乎全是中國皇家宮闕、宗教建筑和代表各地風情的民居,唯獨這一張照片拍的是閩東這個海濱小城及其周邊的山海奇觀。這是為什么?地方史專家的解讀是:這一方土地“山光水色皆畫本,鳥語蟬聲亦吟情”。這位德國攝影家為寧德的獨特風光深深地陶醉了!

感謝柏石曼先生為寧德人民留下這一張彌足珍貴的歷史照片!

寧德設縣始于唐末,距今已有1000余年的歷史了。

早在新石器時代,這里已有先民居住。隋朝開皇元年(581年)以前,屬于古溫麻轄地。到了唐朝,廢溫麻置“長溪縣”。唐開成年間(836年—841年),把長溪縣的寧川和古田縣的東北隅分割出來,設為“感德場”。所謂“場”,就是當時朝廷征收物產稅賦的專門機構。這一帶“煮海制鹽”有豐厚的收入,設立“感德場”,征收海鹽稅,這對朝廷自然大有好處。后唐長興四年(933年),升“場”為“縣”,于是,取“寧川”之“寧”與“感德場”之“德”,合而名為“寧德縣”。

寧德縣先隸屬于長樂府,后隸屬于福州府。到了元朝,長溪縣升為“福寧州”,寧德縣屬之。清雍正十二年(1734年),福寧州升為“府”,稱“福寧府”,一直沿用至民國初年。這便是蔡威稱自己是“福寧府人”的緣由。

寧德縣城東西窄,南北長,城墻一圍,形同一柄芭蕉葉,因而別稱“蕉城”。城邑雖小,卻山海兼?zhèn)?,人文薈萃?!皶山度~文猶綠,霞染層林夢也香”,贊譽的就是歷史上的寧德縣城。

19世紀中葉前,寧德是一個十分封閉的地域。前人這樣描述:“自浙東入閩至福寧州,皆羊腸小道,盤紆陡峻,日行高嶺云霧中,登天入淵,上下循環(huán),古稱蜀道無以過也?!?/p>

寧德周圍諸縣多在崇山峻嶺中,百里之內沒有一處繁華街市。向北出省界,300公里外的較大城市是浙江溫州府,而兩地之間向來只有零星的商旅往來。南邊相隔兩天路程的是福州城,因不算太遙遠,又是省城所在,對寧德影響最大。

與一般山區(qū)縣不同的是,寧德縣城東南城墻外便是一片淺海,人稱“東湖塘”,漲潮時一片汪洋,商船與漁船穿梭往來;退潮時灘涂無垠,“討小?!钡膿沃宕┧笃溟g,拾貝捉蟹,熱鬧非凡。出東湖塘則是寬闊的內海三都澳,從三都澳向東過東沖口便是波濤洶涌的臺灣海峽了。

三都澳山巒環(huán)抱,腹大口小,海域面積731平方公里,其中10米以上的深水水域達174平方公里,是寧波北侖港的26倍、荷蘭鹿特丹港的近8倍,稱得上中國自然條件最優(yōu)越的深水良港。沿岸怪石嶙峋,樹木成林,春夏之際,碧水丹荔,相映成趣。詩人郭沫若曾題詩贊曰:“良港三都舉世無,水深港闊似天湖?!比欢谇迥﹪T洞開之前,三都澳東沖口外“洪濤彌天,渺無涯畔”,風浪險惡的海洋一直是造成閩東封閉環(huán)境的一大地理因素。

魏晉之前,荒草蓁蓁的閩東土著居民多為越人。最早進入福建東北隅的外來客是一批軍人和貶謫于此的刑余人員以及求仙煉丹的道士。南北朝后期,中原人“衣冠南渡”,閩東逐漸人丁興旺起來。隋末諫議大夫黃鞠為避禍,舉家進入寧德霍童溪流域,修水利,拓荒原,大力發(fā)展農耕。唐末,中原人再度大舉入閩,從而加快了中原文化對閩東土著同化的步伐。南宋偏安東南,長江以北移民又大批南下,一些有較高教育水準的家族相繼到達閩東,寧德縣由此開始了“2狀元60進士”的科舉時代。中國思想史上承前啟后的理學巨擘朱熹此時久居福建,并多次進駐閩東創(chuàng)立書院,講學授徒,一批對理學深有造詣的閩東學者由此涌現。南宋宰相丁大全曾在寧德為官,并修通了寧德通往福州的白鶴嶺古官道。宋末元初,福建屢遭兵燹,閩東也未能避免,致土地荒蕪,人口劇減。到了明朝,由于地偏一隅,交通閉塞,山林未啟,閩東又一次成為避禍移民的遷入地。

寧德雖然地偏一隅,卻也英雄輩出。有些歷史人物是寧德人世世代代難以忘懷的,其中最為著名的有兩人:一是陸游;二是戚繼光。

南宋紹興二十八年(1158年),著名愛國詩人陸游初入仕途,出任寧德主簿。34歲的陸游懷著建功立業(yè)之志,勤理政事,深得百姓愛戴。

霽色清和日已長,綸巾蕭散意差強。
飛飛鷗鷺陂塘綠,郁郁桑麻風露香。
南陌東村初過社,輕裝小隊似還鄉(xiāng)。
哦詩忘卻登車去,枉是人言作吏忙。

這首題為《還縣》的詩作,把寧德的田園風光和陸游巡視鄉(xiāng)間、治理政事的情趣生動地展現給了后人。

在任內,陸游曾登上支提山,與華嚴寺僧人秉燭共語,并賦“七律”一首,題為《雍熙寺與僧夜話》:

高名每慣習鑿齒,巨眼適逢支遁林。
共話不知紅燭短,對床空嘆白云深。
現前鐘鼓何曾隱?匝地毫光不用尋。
欲識天冠真面目,鳥啼猿嘯總知音。

陸游對寧德有著深厚的感情,81歲后,依然懷念出仕寧德的一年時光:

白鶴峰前試吏時,尉曹詩酒樂新知。
傷心忽入西窗夢,同在埔村折荔枝。

這位在中國詩壇上留下9000余首詩作的杰出詩人,以他“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的豪情壯志和“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的可貴操守,深深地影響著一代又一代寧德人。

明朝嘉靖年間,朝廷腐敗,海防松弛,福建沿海受倭寇侵擾日甚一日。1561年,倭寇進攻寧德縣,占領了橫嶼島。千余倭寇在橫嶼結巢筑屋,不時四處劫掠,無惡不作。史載當時的寧德“上下三百余里,三年渺絕人煙”。正在浙江平息倭患的名將戚繼光率部自溫州進抵福寧府,決定先搗毀橫嶼倭巢,然后乘勝南下,收復福清縣的牛田和莆田縣的林墩。

橫嶼是一個四面環(huán)水的小島,島的西面距離陸地較近,漲潮一片澤國,退潮淤泥成灘,易守而難攻。戚繼光率領戚家軍8000余人先駐扎城關,后間渡蘭田渡口,經五里洋潛入橫嶼鴛鴦頭。在一個午夜,戚繼光利用退潮時機下令攻島。先頭部隊以“土橇”(灘涂滑板)代步,先行占據橫嶼島灘頭,后續(xù)部隊每人背負一捆稻草,邊走邊扔,用“負草填泥”的辦法在海灘上鋪成了一條長長的稻草路,為大軍開路。戚繼光命令隊伍擺成“鴛鴦陣”,交替穿插前進,自己擂鼓助威。在鼓聲中,戚家軍個個奮勇爭先,沖上島嶼,與倭寇展開肉搏戰(zhàn),殲敵300余人。倭寇見大勢已去,便向海上逃命,又被大海吞沒600多人。倭寇盤踞3年多的橫嶼島被收復,800多被擄的男女民眾獲得解救。時值中秋佳節(jié),寧德城鄉(xiāng)軍民歡呼雀躍,共慶勝利。后來,每逢中秋節(jié),寧德百姓都要舉行游“土橇”活動,以紀念戚繼光抗倭的豐功偉績,后人還把當年戚家軍扎營的地方取名“繼光街”。

民間一直有這樣的傳說:戚繼光率部攻打橫嶼,令其兒子為先鋒,并在陣前傳令:“畏縮觀望者,斬!”他的兒子領兵到海邊,見灘涂險惡,深淺莫測,不免猶豫不決而遲滯了進攻。戚繼光不徇私情,立斬愛子,又親自擊鼓,激勵將士奮勇殺敵,終于一舉贏得了入閩抗倭的首戰(zhàn)大捷。事后,戚繼光淚灑戰(zhàn)袍,在漳灣海邊修建了“思兒亭”寄托哀思。

經年風雨,漳灣海邊的那個亭子已不復存在,但今天的寧德縣城到處可見戚繼光的印跡,既有“繼光街道”,又有“繼光公園”,近年還建有“繼光花苑”和“繼光幼兒園”。在“繼光公園”里不僅建有戚繼光的巨型塑像,還重建了一座“思兒亭”,并立碑記其事。亭子正面廊柱刻有一副對聯:“回頭鑄錯成千古,含淚殲仇靖一方?!鄙下撓海侣撡澑?。

戚繼光抗擊侵略者的民族氣節(jié)和一往無前的英雄氣概,作為一種文化營養(yǎng),哺育了世世代代的寧德人,也同樣哺育了出生在這一片熱土上的蔡威。

蔡氏家族的傳說

福建蔡姓來自河南固始。蕉城蔡氏家族的先祖是北宋名臣蔡襄。

南宋時期,蔡襄的后裔從閩中仙游分居閩南泉州、漳州二府各縣。至元末明初,因閩南、閩中一帶戰(zhàn)禍連綿,仇殺不斷,蔡氏的先祖便避居到相對安定的閩東。

蔡氏家族進入閩東,又與這里的種菁種茶的產業(yè)發(fā)展有關。閩東雖屬于亞熱帶季風區(qū),但山區(qū)“山石嶙峋”,海陬“潮土鹽堿”,土壤多酸性,水冷而霧多,不是糧食主產區(qū),卻偏偏適宜種植茶葉、大菁。

種菁制靛是一門極其古老的產業(yè)。中國人喜穿“藍袍”,裁制“藍袍”需要大量藍色的植物染料,這就吸引了閩南、閩中大批流民來這里開山辟土,種菁制靛。蔡襄的后裔蔡南益就是其中之一。

蔡南益于元朝末年從閩南漳浦縣八角井來到寧德四都蔡洋山(今屬蕉城區(qū)金涵畬族鄉(xiāng))種植菁靛。

蔡洋山地處寧德縣城西,距城不遠,與羅源縣交界,數座山峰綿延數十里,山下是深谷幽澗,山坡陡峻,山頂卻有數片小盆地。蔡南益在此搭起草寮,開荒畬田,種植大菁,制作染料菁靛,然后挑到山下換點兒鹽巴、粗布、咸魚之類。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櫛風沐雨,胼手胝足,雖說過得辛苦,但一家人的溫飽與生存不受太大威脅,也就定居了下來。這蔡洋山也因蔡家人的世代開發(fā)而得名。

歷經數代人的勞作,蔡氏族人將荒蕪的蔡洋山開辟成了茂林修竹、田舍阡陌的沃土,并修造了由城郊通往鄰縣羅源的石板路,家族中也開始有人讀書,走科舉之路。

明嘉靖十九年(1540年),蔡南益第七世孫蔡三溪率族人走出蔡洋山,遷居于寧德縣北門外,開始了蔡氏家族新的發(fā)展階段。

民間有這樣一個有趣的傳說:蔡三溪因種菁制靛積攢了一些錢,想做一點兒小生意。他的這點兒積蓄在城里人看來辦不成什么大事,算不得做生意的大本錢。剛從山區(qū)來到城邊落戶的蔡三溪并不知曉城里米珠薪桂,生活不易,也不知曉在城里謀生有什么門道。一日,他進城到茶肆中向人討教,茶肆閑人見這位呆頭呆腦的山里人自稱“有錢”,心中不禁好笑,便譏誚說:“現在蒙苗又多又便宜,買些存起,來年必賺大錢。”這“蒙苗”就是用一些不入等的雜魚小蝦加鹽腌成的又腥又咸的爛貨,專門賣給山區(qū)窮人下飯的“海味”。這東西來路多,銷起來賺不了幾個錢。蔡三溪不知被人作弄,聽信其言,把全部積蓄都掏出來買了10多個陶甕,腌制起蒙苗。但是,他住在北門外,有誰愿意跑上幾里路去他家買這種到處都有的便宜貨呢?

事有湊巧。那一年適逢倭患猖獗,海路禁絕,鹽價一月數變,食鹽成了搶手貨。食鹽沒了,城里蒙苗也被人搶購一空。當人們得知北門外的蔡三溪家中藏有大量蒙苗時,紛紛涌到蔡三溪家搶購。這一下,讓蔡三溪發(fā)愁了大半年的又腥又臭的東西居然成了無數人競相提價搶購的奇貨,最貴的時候,一湯匙蒙苗可以賣到一個銅板。蔡三溪憑著憨直和運氣,用小錢做成了一筆大生意,淘到了第一桶金。

還有一個更離奇的傳說:蔡家一位先人遷居城郊金溪村,以打鐵為生。一日,有個山民挑了一塊沉甸甸的鐵砣砣請求蔡鐵匠打制一把鋤頭,可這塊鐵砣砣用炭火燒了又燒,費盡氣力,怎么也無法打造出一把鋤頭。蔡鐵匠無奈,只好取出自家的好鐵為山民打造了一把鋤頭。山民高興地取走了。過了一些時日,這山民又陸續(xù)挑來好幾塊同樣的鐵砣砣,請蔡鐵匠為他打制犁、耙、鋤等農具。蔡鐵匠不敢耽誤農時,又用上了自家的好鐵打造,而將這些不堪使用的“廢鐵”丟棄在了墻角。

數年之后,一位路過的客人吃驚地發(fā)現這些“廢鐵”居然是一錠錠黃金!這黃金是怎么來的呢?據說,唐朝末年,黃巢大軍過境時在山上埋下了寶藏。蔡鐵匠和這位山民一樣,從未見過黃金是什么模樣,只因他恪守信用,幫山民鑄鋤,無意中發(fā)了一筆大財。此后,蔡鐵匠用這黃金置買田產,造屋開店,鋪路搭橋,成為一方富戶。

家族歷史的傳說,往往是激勵一代代后人的精神力量。

蔡三溪之后,子孫繁衍,瓜瓞綿綿,分支多房。蔡氏家族已不拘泥于從事一種特定的行業(yè),其中有讀書致仕的文人,也有富甲一方的商人,更多的是手藝人和務農的平民百姓。

明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倭寇襲擾閩東沿海,攻陷寧德縣城。蔡氏家族中有一個叫蔡景榕的秀才被倭寇擄往日本西海道。船在海上航行了7晝夜,到了薩摩妙麂島。蔡景榕被剃光了頭,賣給日本商人當仆人。一天,蔡景榕到寺廟燒香,遇見精通漢學和中國詩文的日本和尚俊可。和尚見他舉止文雅,問他姓名。他不懂日語,便向和尚索取紙筆,寫下“大明秀才蔡景榕”7個字。和尚欲試其才,便指庭前芙蓉花讓他寫一首詩。蔡景榕睹物思情,立即提筆寫了一首“七律”。和尚一看,文采橫溢,贊不絕口,便用重金將他從商人家里贖出,留在寺內繕寫經文。

蔡景榕身居異國兩年之久,無時不思念家鄉(xiāng)。一天,他抬頭仰望藍天,見鴻雁南歸,頓時思鄉(xiāng)心切,當即揮筆畫了一幅《歸雁圖》,并題詞表達歸心甚切??】珊蜕幸姞钍滞?,允許他乘漳州商船回國蓄發(fā)還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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