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懵懂之夢
是因?yàn)榘⑶?,丁一才有了這個夢嗎?還是因?yàn)槟翘斓氖?,觸動了我由來已久的某種牽念?不知道。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日后那丁常以“夢是你的事呀”來敷衍塞責(zé),意思是:這夢與他、與阿秋、與那天的事全不相干。好吧好吧,反正是證據(jù)難尋。但這個夢我卻記得清楚,總之是某年某月某夜于那丁酣睡之時,忽一位無名女子翩然而至,與我共舞——
四周寂暗,若虛若無,唯一襲素白的衣裙飄飄展展。
“你是誰呀?”
夜色深沉,但在那素白衣裙的映照下,我卻看她似曾相識。
“以前,咱們見過?”
她唯含笑不語,舞步依然,分毫不亂。
我轉(zhuǎn)而悄問丁一:喂,她到底誰呀?
那丁年幼,正睡得一無所覺。
我便與那女子舞而又舞,并有絲竹為伴。直至遠(yuǎn)處亮起曙光,近處展開了田野、村莊,阡陌縱橫……那舞似具魔力,我雖對這女子心存疑懼,腳下卻不由得隨她進(jìn)退,欲罷不能……就像我在史鐵生時讀到的一句詩:除非得到煉火的匡救,因?yàn)橄褚粋€舞蹈家/你必然要隨著節(jié)拍向那兒跳去。(艾略特的《四個四重奏》)
我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看她的笑靨似含憂愁,或藏哀怨。很久很久她沒有一句話,從始至終就這么跳著,輕得像風(fēng),像夜的寧靜……但隨著曙光的擴(kuò)大,她優(yōu)雅的面容開始模糊,窈窕的身形仿佛融化,素白的衣裙?jié)u與白晝匯為一處……
“喂,你怎么了?你這是怎么啦!”
我驚叫著想要抓牢她,貼近她,抱緊她,然而雙手一空,那女子已隱身不見。
我四處尋找,張望,在街道上在城市里,在千山萬壑般的樓群中喊:“喂喂!你在哪兒?你在哪兒呀——”
丁一猛醒,懵然呆坐。
喂,那女子你可認(rèn)識?
年幼的丁一呆頭呆腦地似乎想了一會兒。
那女子,你可曾見過?
丁一睡眼惺忪地“嗯”了一聲,隨即卻又搖頭。
我怎么看她倒好眼熟?我顧自回想。
我顧自回想時那丁已在母親的催促下穿衣,排泄,洗漱,而后又吃又喝去了。
這是我來丁一的頭一場夢。這夢早于阿秋或是晚于阿秋全無緊要,但從此以后,這不明由來的女子便頻來入夢,騷擾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