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程洪飛
千年之前的某日某剎那,有棵古松忽然落下一滴眼淚,恰恰滴落在自己根部正在爬行的一只昆蟲身上。一般沒有誰能聽見松樹落淚的聲音,是因為那一刻落淚者有意回避過往生物。即使有過往的生物也會在松樹落淚的一剎那間扭轉自己的腦袋,并且向同行者說:風來過這里,是松樹在風中搖下了果籽。并非是我虛構的場景,松樹流淚的剎那間各位并不在場,這是事實。作為昆蟲來說,松樹的眼淚落下的叮咚聲音,是一具透明且散發(fā)著松脂香味的棺木落下了它的木蓋。就在那日某段神秘時分,一只昆蟲在棺蓋落下的瞬間來不及逃脫,被罩在棺木中的昆蟲蜷曲著身體作跳躍狀,它的二根觸須沾惹的幾?;ǚ垡廊磺逦蓴?shù),昆蟲至今沒有從花粉構筑的夢幻中蹦跶出來,是因為逃不出一滴眼淚的包裹,它越是掙扎,松樹的眼淚越是將昆蟲裹得更為緊密。自古以來,松樹的眼淚和昆蟲同臺上演的一場美麗悲劇,落不下帷幕,也是事實。顯然,棺木中昆蟲凝固著蜷曲的身體造型,是為了告訴在場觀眾,注意了,在生活中行走的某一天午后或者黃昏,也許逃不過某處天空忽然降落的大顆淚滴,葬下正在行走的你和我。盡管行走的過程中,有眾多的行走者聽到劃過空中的淚聲,預先從眼淚的縫隙中逃脫。千年之后的這個出土日子,你站在人群中,與我茫然相顧,好像從一場凝固的大夢中醒來。你是誰?眼神流轉,彌漫的香味,在陽光下波光粼粼。你是琥珀?熟悉對方的眼神和體香,不敢肯定叫出對方的名字。這景象,落在一群旁觀者眼中,我和你不過是患了恐怖失憶癥被人們圍觀的兩個病人。你我這次的相遇當然不是偶然。大夢未曉,很久以前,路過一片松林,我曾側耳聽過,一雙眼睛在墳塚中不停轉動的聲音,而吹動眼睛的那場風正走在塚的外圍。
(選自2013年9月7日《皖南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