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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菌的志向:讀馬林·索雷斯庫

水的空白 作者:(羅馬尼亞)索雷斯庫 著,高興 譯


細菌的志向:讀馬林·索雷斯庫

1996年12月6日,馬林·索雷斯庫因患癌癥逝世,年僅六十。又一位過早離去的羅馬尼亞詩人。羅馬尼亞著名評論家尼古拉·馬諾內斯庫不禁悲嘆:“索雷斯庫之死令我不知所措,令我悲痛不已。多么殘酷的歲月?。∥覀兊脑娙苏粋€接一個地死去?!?/p>

面對死亡,索雷斯庫本人倒顯得十分的坦然,仿佛只是一次離去,和平時沒什么區(qū)別:

他走了,沒有檢查一下

煤氣是否關上,

水龍頭是否擰緊。

沒有因為新鞋擠腳

需要穿上舊鞋

而從大門返回。

從狗的身邊走過時,

也沒有同它聊上幾句。

狗感到驚訝,然后又安下心來:

“這說明他

不會走得太遠。

馬上就會回來的?!?/p>

——《離去》

最后的時光,他寫了不少詩,談論死亡主題。這便是其中的一首,離去世僅僅幾天。我在《羅馬尼亞文學報》上讀到這組詩時,有一種莫名的感動。依然的平靜語調、依然的樸實手法、依然的溫和氣息,只是稍稍有些傷感,而適度的傷感令這組詩格外的動人。詩人在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告別這個世界。我愿意鄭重地稱之為:索雷斯庫的方式。

在羅馬尼亞當代詩壇,索雷斯庫享有極高的聲望。他的詩歌題材極為廣泛,愛情、死亡、命運、瞬間與永恒的關系、人與自然的沖突與融合、世間的種種荒謬、內心的微妙情感等都是他常常表現(xiàn)的主題。于是,人們想一定是豐富的閱歷使他寫出了豐富的作品。其實,他的閱歷簡單得幾句話就可以概括:1936年2月19日出生于羅馬尼亞多爾日縣布爾澤西狄鄉(xiāng)一個農民家庭。童年和少年在鄉(xiāng)村度過。中學期間,對文學,尤其是詩歌,發(fā)生興趣。1955年至1960年,就讀于雅西大學語言文學系,詩歌寫作正從那時開始。大學畢業(yè)后,先后在《大學生生活》雜志、《金星》周刊擔任編輯。其間,曾到聯(lián)邦德國和美國短期學習和考察。從1978年起,長期擔任《枝叢》雜志主編。1994年至1995年,也就是在羅馬尼亞“劇變”后,擔任過羅馬尼亞文化部部長。

他的“從政”在羅馬尼亞文學界引起了一定的爭議,多多少少影響了他的聲譽。好在創(chuàng)作實績已為他確保了足夠的“底氣”,也為他贏得了難以替代的文學地位。在四十余年的寫作生涯中,索雷斯庫出版了《孤獨的詩人》(1964)、《詩選》(1965)、《時鐘之死》(1966)、《堂吉訶德的青年時代》(1968)、《咳嗽》(1970)、《云》(1975)、《萬能的靈魂》(1976)、《利里耶齊公墓》(3卷,1973—1977)等十幾部詩集。其中,《詩選》、《利里耶齊公墓》等詩集獲得了羅馬尼亞作家聯(lián)合會大獎、羅馬尼亞科學院獎等多種文學獎。羅馬尼亞文學史、文學報刊和無以數(shù)計的研究專著都對他的每一部作品做出了迅速的反應。他的詩歌被譯成英語、法語、德語、俄語、漢語等幾十種語言。除了詩歌外,他還寫劇本、小說、評論和隨筆。

他富有象征意味的劇作《約安娜》曾獲羅馬尼亞作家聯(lián)合會大獎。羅馬尼亞評論界因此稱他為一位難得的“全面的作家”。

中國讀者早在上世紀80年代就通過《世界文學》等刊物讀到了馬林·索雷斯庫的詩歌。許多中國讀者,包括不少中國詩人,都對索雷斯庫的詩歌表現(xiàn)出了特別的興趣和喜愛。關于索雷斯庫,詩人車前子在《20世紀,我的字母表》一文中寫道:“很偶然的機會,我讀到羅馬尼亞詩人索雷斯庫的詩作,感動之余,我覺得該做點什么:必須繞開他。詩歌寫作對于20世紀末的詩歌寫作者而言,差不多已是一種繞道而行的行為?!崩@開他,實際上是一位詩人對另一位詩人最大的認可和敬意。而詩人藍藍如此評價索雷斯庫:“他正是從日常生活‘特定的場合’捕捉觀察自身和事物時閃電般的感受,并將此化為令人震驚的詩句,而這一切都是在專制統(tǒng)治、個人獨裁背景下發(fā)生的?!蔽阌怪靡?,相似的經歷,相似的背景,使得中國詩人更容易貼近東歐詩人,包括索雷斯庫。

在我讀過的羅馬尼亞詩人中,馬林·索雷斯庫是最讓人感覺親切和自然的一位,親切到了就像在和你聊天。自然到了沒有一絲做作的痕跡。寫詩,其實多多少少都會有一點做作的味道。當今社會,道德力量和心靈力量日漸枯竭,這種做作的味道,似乎越來越濃了。要避開這一點,不是件容易的事。所謂大藝無痕,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而面對索雷斯庫這樣自然的詩人,你就很難評說。所有的評說和歸類都會顯得極不自然。

要理解索雷斯庫,有必要稍稍了解一下羅馬尼亞詩歌的歷程。羅馬尼亞,巴爾干半島的一個異類。它實際上是達契亞土著人與羅馬殖民者后裔混合而成的一個民族,屬于拉丁民族,同意大利民族最為接近,語言上也是如此。在歷史上,羅馬尼亞長期被分為羅馬尼亞、摩爾多瓦和特蘭西爾瓦尼亞三個公國。這三個公國既各自獨立,又始終保持政治、經濟和文化等各方面的密切聯(lián)系。作為弱小民族,長期飽受異族侵略、統(tǒng)治和凌辱。19世紀起,借助于幾次有利的發(fā)展機遇,羅馬尼亞文學出現(xiàn)了幾位經典作家:愛明內斯庫、卡拉迦列和克萊昂格。真正意義上的羅馬尼亞文學始于那個時期。1918年,羅馬尼亞實現(xiàn)統(tǒng)一,進入現(xiàn)代發(fā)展時期。

由于民族和語言的親近,羅馬尼亞社會和文化生活一直深受法國的影響。一到布加勒斯特,你就能明顯地感覺到法國文化的影子。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布加勒斯特甚至有“小巴黎”之稱。那時,羅馬尼亞所謂的上流社會都講法語。作家們基本上都到巴黎學習和生活過。有些干脆留在了那里。要知道,達達主義創(chuàng)始人查拉是羅馬尼亞人,后來才到了巴黎。詩人策蘭、劇作家尤內斯庫、音樂家埃內斯庫、雕塑家布倫庫西、文學和哲學家齊奧朗,也都曾在羅馬尼亞留下過自己的人生印跡。

統(tǒng)一給國家的發(fā)展注入了異常的活力。文化最能體現(xiàn)這種活力?;蛘吒_切地說,文化本身就是一種活力。兩次世界大戰(zhàn)之間,羅馬尼亞文化,包括哲學、文學和藝術,曾出現(xiàn)過空前的繁榮。詩歌領域就曾涌現(xiàn)出圖道爾·阿爾蓋齊、喬治·巴科維亞、伊昂·巴爾布和盧齊安·布拉加等杰出的詩人。他們以不同的詩歌追求和詩歌風格極大地豐富了羅馬尼亞詩歌,共同奠定了羅馬尼亞抒情詩的傳統(tǒng)。這些詩人中,盧齊安·布拉加(1895—1961),對于羅馬尼亞當代詩歌,更具有承上啟下的意義。

然而,在走上社會主義道路后的相當一段時間里,羅馬尼亞緊隨蘇聯(lián),全面推行蘇聯(lián)模式。極左路線在上世紀50年代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給整個國家?guī)砹藶碾y。文學自然也無法幸免。文學評論家阿萊克斯·斯特弗內斯庫在其專著《羅馬尼亞當代文學史:1941—2000》中形象地說道:“文學仿佛遭受了一場用斧頭做的外科手術。”布拉加等詩人建立的羅馬尼亞抒情詩傳統(tǒng)遭到否定和破壞,羅馬尼亞詩歌因而出現(xiàn)了嚴重的斷裂。言論和創(chuàng)作自由得不到保證,不少作家和詩人只能被迫中斷創(chuàng)作,有些還遭到監(jiān)禁,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詩人和哲學家布拉加同樣受到種種不公待遇:作品遭禁,教研室被取締,教授生涯中止,被迫當起圖書管理員。從1949年直至離世,詩人索性選擇了沉默,在沉默中保持自己的尊嚴,在沉默中抗議這野蠻和黑暗的歲月。這段歲月后來被小說家馬林·普雷達稱為“苦難的十年”。

進入1960年代,由于國際和國內政治形勢的變化,羅馬尼亞文化生活開始出現(xiàn)相對寬松、活潑和自由的可喜景象。這一時期已被史學家公認為羅馬尼亞的政治解凍期,時間上,大致同“布拉格之春”吻合,也不排除“布拉格之春”的影響,因此,也有羅馬尼亞評論家稱之為“布加勒斯特之春”。這一時期,盧奇安·布拉加等作家的作品被解除了禁戒。人們重又讀到了兩次大戰(zhàn)之間許多重要詩人和作家的作品。也正是在這一時期,尼基塔·斯特內斯庫、馬林·索雷斯庫等詩人,仿佛聽到了詩歌神圣的呼喚,先后登上詩壇,努力恢復和延續(xù)布拉加等詩人建立的羅馬尼亞抒情詩傳統(tǒng),并以自己具有獨特風格的詩歌,為詩壇吹來清新之風,開始致力于羅馬尼亞詩歌的現(xiàn)代化運動。

在某種意義上,索雷斯庫是以反叛者的姿態(tài)登上羅馬尼亞詩壇的。為了清算教條主義,他拋出了一部諷刺摹擬詩集《孤獨的詩人》,專門嘲諷藝術中的因循守舊。盡管在那特定的時代,他還是個“孤獨的詩人”,然而他不同的聲音立即引起了讀者的注意。在以后的創(chuàng)作中,他的藝術個性漸漸顯露出來。他的寫法絕對有悖于傳統(tǒng),因此評論界稱他的詩是“反詩”。

有人說他是位諷刺詩人,因為他的詩作常常帶有明顯的諷刺色彩。有人稱他為哲理詩人,因為他善于在表面上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敘述中突然挖掘出一個深刻的哲理。他自己也認為:“詩歌的功能首先在于認識。詩必須與哲學聯(lián)姻。詩人倘若不是思想家,那就一無是處”。有人干脆籠統(tǒng)地把他劃入現(xiàn)代派詩人的行列,因為無論是語言的選擇還是手法的運用,他都一反傳統(tǒng)。但他更喜歡別人稱他為“詩人索雷斯庫”。一位羅馬尼亞評論家說:“他什么都寫,只是寫法與眾不同?!?/p>

寫法不同,就需要目光不同,就需要想像和創(chuàng)造,就需要一雙“不斷擴大的的眼睛”:

我的眼睛不斷擴大,

像兩個水圈已覆蓋了我的額頭,

已遮住了我的半身,

很快便將大得同我一樣。

甚至超過我,遠遠地超過我:

在它們中間,

我只是個小小的黑點。

為了避開孤獨,我要讓許多東西

進入眼睛的圈內:

月亮、太陽、森林和大海,

我將同它們一道

繼續(xù)打量世界。

——《眼睛》

自由的形式,樸素的語言,看似極為簡單和輕盈的敘述,甚至有點不拘一格,然而他會在不知不覺中引出一個象征,說出一個道理。表面上的通俗簡單輕盈時常隱藏著對重大主題的嚴峻思考;表面上的漫不經心時常包含著內心的種種微妙情感。在他的筆下,任何極其平凡的事物,任何與傳統(tǒng)詩歌毫不相干的東西都能構成詩的形象,都能成為詩的話題,因為他認為:“詩意并非物品的屬性,而是人們在特定的場合中觀察事物時內心情感的流露?!?/p>

電車上的每個乘客

都與坐在自己前面的那位

驚人地相似。

興許是車速太快,

興許是地球太小。

每個人的頸項

都被后面那位所讀的報紙

啃嚙。

我覺得,有張報紙

正伸向我的頸項,

用邊角切割著我的

靜脈。

——《判決》

這已經是世界所面臨的一個普遍問題了。個性和創(chuàng)造力的喪失,自我的犧牲,私人空間的被侵入,恐怕算是現(xiàn)代社會對人類最最殘酷的判決了。如此情形下,詩人面臨的其實是個嚴重的時刻,甚至是個深淵,就連上帝都是個聾子,他的聲音還有誰聽得見呢。我忽然發(fā)現(xiàn),骨子里,索雷斯庫原來是那么的憂傷和沉重。

目光和思維,始終都在不停地轉動,然后,不得不用詩歌表達,這就是馬林·索雷斯庫?!澳銉刃谋仨毦哂心撤N使你難以入睡的東西,某種類似于細菌的東西。倘若真有所謂志向的話,那便是細菌的志向?!痹姼枰虼顺蔀樯挠袡C組成部分。他是個什么都要看看、什么都要說說的詩人。而且每次言說,都能找到一個絕妙的角度。對于詩人,對于作家,角度,常常就是思想,就是想像,就是智慧,就是創(chuàng)新。索雷斯庫極為注重創(chuàng)新。他也十分明白創(chuàng)新的艱難。他認為詩歌的艱難到最后實際上就是創(chuàng)新的艱難:“寫詩就像彈鋼琴一樣必須從小學起。我們創(chuàng)作活動中的艱難階段常常與我們自我更新的愿望緊密相連。我所談的是主觀上的障礙。就我個人而言,我總盡力避免使自己在一種類型中衰老。從一種類型到另一種類型的轉變無疑意味著巨大的努力。但一旦成功,你便會享受到一種來自新天地的喜悅。你必須時常努力從一個新的角度來審視自己?!?/p>

當然,角度也就是情感。索雷斯庫自稱性格內向,喜歡含蓄。生活中,他不善言語,在公開場合,常常會由于不知所措,不停地捻著自己的胡子。詩人,僅僅用詩歌說話。他是個典型。因此,他的情感往往都潛藏于詩歌的深處。

可惜,羅馬尼亞始于1960年代的開明時期并沒有持續(xù)太久。而1970年代和1980年代可以說是專制統(tǒng)治最為黑暗的時期。但恰恰是這種黑暗,能讓我們看到一名真正的詩人的智慧、勇氣和力量。

俄羅斯詩人布羅茨基在評論立陶宛詩人溫茨洛瓦時,說過這樣一段話:“藝術是抗拒不完美現(xiàn)實的一種方式,亦為創(chuàng)造替代現(xiàn)實的一種嘗試,這種替代現(xiàn)實擁有各種即便不能被完全理解,亦能被充分想像的完美征兆?!边@段話適用于所有在專制政權下生活或生活過的詩人和藝術家。當然也適用于馬林·索雷斯庫。在專制政權下生活,也就是在禁忌下生活,也就是在夾縫中生存。夾縫中的生存需要勇氣、堅韌和忍耐,更需要一種有效而智慧的表達。詩歌以其婉轉、隱秘、濃縮和內在,成為最好的選擇,在社會和文化生活中,發(fā)揮著自己隱秘卻不可忽視的作用。

于是,我們便可理解,為何在專制統(tǒng)治最為嚴酷的1980年代,在小說、戲劇、散文受到壓抑,相對難以發(fā)展的情形下,羅馬尼亞詩歌卻一直如暗流般悄然奔突著。有一些作家,包括詩人,以沉默對抗著專制,也有一些詩人選擇了流亡和出走。但更有一些詩人,立足于主流之外,不求名利,不畏專制,只順從文學和內心的呼喚,孜孜不倦地從事著詩歌創(chuàng)作。他們將筆觸伸向日常生活,伸向內心和情感世界,關注普通人物,關注所謂的“瑣碎題材”和“微小主題”,或者充分調動想像,以象征和寓言手法迂回地影射政治和現(xiàn)實。他們重視詩歌形式,重視角度和手法,重視語言的各種可能性,把藝術價值放在首位,同時也并不忽略社會效應、道德力量,以及同現(xiàn)實的連接。通過詩歌探索和實驗,表達對專制的不滿,對自由的向往,對教條和空洞的反叛,也是他們創(chuàng)作的重要動力。盡管詩歌抱負相似,但他們各自的寫作又呈現(xiàn)出了強烈的個性色彩。在他們的作品中,我們也聽出了各種語調,感到了各種氣息,看到了各種風格。反諷、神秘、幽默、表現(xiàn)主義、超現(xiàn)實主義、文本主義、沉重、憤怒、寓言體、哀歌,等等等等,正是這些寫作上的差異和不同,讓他們發(fā)出了自己的聲音。對于文學而言,發(fā)出自己的聲音,是多么的重要。而不同的聲音的交融,便讓上世紀80年代羅馬尼亞詩歌有了交響樂般的豐厚,以及馬賽克似的絢麗多彩。而在這些詩人中,斯特內斯庫和索雷斯庫以各自的方式,成為領軍人物。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愈發(fā)意識到了他們的意義:他們實際上在一個關鍵時刻通過自己的詩歌寫作和詩歌行動,重新激活了羅馬尼亞詩歌的生命力和創(chuàng)造力,讓羅馬尼亞詩歌再度回到了真正的詩歌軌道,并為羅馬尼亞詩歌的未來積蓄了巨大的能量。

每天晚上,

我都將鄰居家的空椅

集中在一起,

為它們念詩。

倘若排列得當,

椅子對詩

會非常敏感。

我因而

激動不已,

一連幾個小時

給它們講述

我的靈魂在白天

死得多么美麗。

我們的聚會

總是恰到好處,

絕沒有多余的

激情。

不管怎樣

這意味著

人人責任已盡,

可以繼續(xù)

向前了。

——《奇想》

怎么能沒有詩歌?任何時代都不能沒有詩歌。它可以幫助你尋找靈魂、抵御灰暗和孤獨。它甚至就是你的靈魂。詩人何為,尤其在苦難和灰暗的年代?索雷斯庫似乎在告訴我們:對于詩人,生命意識、社會擔當和道德責任,都同樣的重要。

詩人藍藍寫過一篇精彩的文章,談論羅馬尼亞詩歌。她在其中說道:“語言是生命的居所,是一切隱秘事物的幽居地,也是愛和意義的誕生之處。詩人的作用在于激發(fā)出語言的某種獨特的形式,使無語中的事物開始說話和表達自身,這即如對生命和愛的呼喚,以便和人內心對愛的渴望和犧牲付出的愿望相對稱。在這兩者交匯的雷電中,生命和詩互相被照亮,洞徹我們晦暗不明的存在?!?/p>

藍藍說得真好。她顯然就是在說馬林·索雷斯庫,在說尼基塔·斯特內斯庫,在說切斯瓦夫·米沃什,在說所有真正意義上的詩人。

2012年7月12日修訂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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