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初識學院路

學院路16號:王金倉大學筆記 作者:端木驍 著


1.初識學院路

王金倉此刻就扛著紅藍相間的塑料編織袋,走在這條帝都有名的學院路上。帝都的八月,本就是最悶熱的時節(jié),幸好那時還沒有霧霾,藍天總能打散人們對悶熱的抱怨。王金倉抬頭,瞇了瞇眼,雖然陽光刺眼,40℃的熱浪甚至讓他有些眩暈,他還是滿心興奮,心情絲毫沒被舟車勞頓影響,也不知道是坐火車太久還是坐出租有些暈車,剛下出租車的他不小心一步趔趄,還好平衡能力好,不至于跌倒。他順勢拽了拽在火車上早已被壓皺了的衣角,整了整汗?jié)窳擞指?、留了些鹽漬的紅色T恤的領口,心想著不知道第一次走進象牙塔是什么樣的心情呢。還沒來得及多想,思緒就被路旁楊樹上一陣刺耳的蟬鳴打斷了。他轉身,一眼認出了馬路對面就是北飛大學東門。他早在網(wǎng)吧搜到的校園主頁上看過那個灰底藍字、寫著學校名稱的石碑,現(xiàn)在想想,自己真的見到了以前只能“畫”中欣賞的“景點”,突然一種莫名的驕傲感涌了上來??钢幙棿牟椒ヮD時也輕快了不少。他穿過天橋,看著橋下穿梭的車輛,好像有了把一切踏在腳下的優(yōu)越感。南北延伸的學院路,就這樣在夏日的午后沒了焦灼,在金倉心里就只剩下踏實、欣喜和對未來的憧憬。

很快他走到了學校東門口,只見一位身著灰色制服的女保安伸手攔住了他,不帶任何語氣,或許是被烈日磨了脾氣吧,“請出示證件。”王金倉心想,大學果然不同,連進門都需要資格、經(jīng)過關卡,于是他從褲兜里拿出自己卷好的錄取通知書遞給她,女保安看了點了點頭,王金倉就這樣走進了校園。他扛著行李,穿過一片片小樹林,午后的林蔭道讓校園多了一些未知的神秘。王金倉照著通知書附帶的校園地圖,問了幾位學生后找到了學校辦公樓。門口保安又攔住了他,在告知假期沒有老師辦公后,又讓他去找自己的學院。可當王金倉經(jīng)過幾番輾轉,終于到了計算機學院樓,等來的卻是:團委辦公室老師休假,辦公室只剩學生會的學生值班。聽了王金倉說明情況后,學生會值班的師姐給團委老師打了電話,無奈王金倉來得太早了,宿舍樓還在重新粉刷,還未完工,學校暫時安排不了宿舍。老師建議王金倉等到快開學后再來,或者等到下周三團委老師回來后再去學校幫忙聯(lián)系。

王金倉這才意識到自己來得太早了,他仔細看了看通知書的報到日期:2004年9月12日,盤算著這一個月怎么打發(fā),自己又如何安身。他想得有些愣神,等他思緒拉回現(xiàn)實,這才謝過學生會的師姐,又一個人扛著編織袋匆匆離開。他想著就在學校附近轉轉,一來大致熟悉下以后的生活環(huán)境,二來還是希望找份工作先做著,找個落腳地,也好勉強應付每天的花銷。王金倉已經(jīng)顧不得北京八月份超過40℃的高溫了,沿著學校周圍餐館溜達,挨家挨戶問需不需要招暑期工。可令他失望的是,學校周邊餐廳由于暑假較清閑,根本不招暑期工。而且一聽是短期的暑期工,就更不愿意要了??戳丝床宛^的鐘,不知不覺已經(jīng)晚上7點了,王金倉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奔波了一天,除了早上火車上那頓,一直挨餓到現(xiàn)在,早已又餓又困,只想好好吃一頓,然后找個地方睡一覺。這時的他已經(jīng)不知不覺地,沿著學院路走到了郵電大學南門附近的“成都小吃”餐館,看著有些破舊的小門面,王金倉想著應該價錢不至于太貴,好歹看名字也接近家鄉(xiāng)的風味,就大膽地進去了,結果一看價目表,小份的素米線就十二元錢,比起老家三元錢一碗的米線的確有些貴,但這時饑腸轆轆的金倉也顧不上那么多,想著這已是餐館中最便宜的了,就點了一份吃起來,無奈吃完仍覺得餓,就又買了一碗回鍋肉蓋飯,這下十八元錢又沒了。狼吞虎咽地吃完,王金倉根本沒在意飯菜的味道,只是盤算著價格和今后的花銷:這一頓飯要吃飽花了三十元錢,一天要想頓頓吃飽少了五十元估計比較懸。再算算自己所有的家當,估計抗不過這個假期,看來明天必須找份工作了。

吃完飯,倦意又立刻涌了上來,此刻更重要的問題是找個地方留宿。三天的火車旅途,雖然眼里滿是新奇,中途有幸結識了張帥奇,蹭了她的軟臥車廂睡了一下,但畢竟第一次離家這么遠,加上長途火車,始終睡不熟,再有,扛著估計至少有五十斤的編織袋走了一天,早已腰酸背痛得厲害,所有勞累與疲乏,就像這夏日里的棉被,將他裹得嚴嚴實實,悶得喘不過氣。王金倉撐著最后一點力氣,還是問了三四家周圍賓館的價格,都差不多,其中最便宜的還是積水潭女子師范??茖W校附近那家,一百二十元錢。在賓館前臺登記的時候,旁邊也有一對看上去像是大學生的情侶辦理入住。女生白白凈凈,挺清秀的,眼神有些閃爍,低著頭,不太好意思地站在一旁;辦理登記的男生黑黑瘦瘦,有很重的東北口音,還拉著行李箱,估計是趁假期從外地來看女朋友。

王金倉的房間在三樓,剛進自己房門,就看到剛才一起登記的情侶也準備進屋,就住他隔壁。王金倉沒多想,放下行李,簡單隨意地沖了涼后就躺床上準備睡覺。可就當他睡意昏沉,卻隱約聽到隔壁情侶講話的內容,過不了幾分鐘,就聽到隔壁情侶中那女生撕心裂肺的號叫和那黑黑的男生帶著東北口腔的酣暢淋漓的咆哮。王金倉沒有經(jīng)歷過男女之事,對這種呻吟有強烈的敏感,但由于太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漸漸睡著了。

王金倉睡醒時只覺得外面光線很暗,也不像凌晨,推開窗,一股熱浪襲來,他已經(jīng)不知道睡了多久,沒有手表,房間也沒有時鐘。他趕緊收拾好行李去前臺結賬,一看前臺墻上的掛鐘,他嚇了一跳,17:10,心想自己一不小心睡過頭,兩天房費是交定了,突然很是后悔、心疼。“總共兩百四十元?!惫徊怀鏊?,服務員毫不猶豫地說。王金倉心有不甘,著急著與服務員解釋,軟磨硬泡了十多分鐘,服務員終于松了口,第二天的房費以半價計算,就這樣王金倉付了一百八十塊。他又扛著自己全部的家當,帶著一點迷茫和憂郁走出了賓館,心里還惦記著剛才那睡過頭多出的60元房費,一天的伙食費就這么被自己“睡”沒了。想到這里他突然又餓了,摸了摸憋憋的肚子,又摸了摸干癟的口袋,“唉”,他只有無奈地嘆了口氣,決定還是先解決溫飽吧。這時他剛好看到馬路對面一對熟悉的身影,正是昨天一起登記入住的情侶,不過看他們面紅耳赤、針鋒相對的樣子,應該是正在吵架。王金倉路過他們的時候,男生瞄了他一眼,繼續(xù)爭吵著。王金倉只覺得肚子餓,根本沒在意他們的爭吵內容。

不知不覺間,王金倉的腳步又邁向了昨天那家成都小吃。懶得再挑選菜品,王金倉還是點了和昨晚一樣的,一碗米線、回鍋肉蓋飯,吃完已是晚上八點多。在路過郵政大學,快到政法大學的地方有個地下通道,通道里吹著略帶些涼意的風,驅散了些許夏日的悶熱,正當王金倉沉醉在這還算有些舒適的環(huán)境的時候,他看見不遠處,通道一側躺著個流浪漢,衣衫襤褸,旁邊同樣放著一個破破爛爛的小編織袋。王金倉轉身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紅藍塑膠袋,感覺自己的處境好像和流浪漢也沒什么分別了,突然撲哧一下就笑了出來。此刻已經(jīng)有些困意的王金倉也懶得再去找什么住所了,況且天色已晚,盤算著住旅館也劃不來了,便順勢在那個流浪漢對面鋪了幾張報紙,躺了下來。幸好通道里還有一盞微弱的路燈,但即使這樣,王金倉也不敢睡沉,每當有人路過,王金倉都會下意識睜開眼看看,恍恍惚惚中,似乎還瞥見之前的賓館情侶匆匆路過。北京八月的夏夜還是有些微涼,尤其后半夜,靜悄悄的通道更添了涼意,到了夜里兩三點,王金倉甚至被凍醒了,忽然覺得通道里安靜得有點可怕,他再也不敢睡著,目光不時有意無意地撇一下流浪漢。他很怕流浪漢突然走了,只剩他一人在這可怕的通道,又害怕流浪漢過來搶他的行李。就這樣擔心著,在緊張、害怕與疲憊中,王金倉沉沉地睡去。

等到他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九點多了,昨天那個流浪漢早已不在,他下意識趕緊摸摸頭下枕著的編織袋,還好都在。長舒了一口氣,王金倉又扛著他的全部家當上路了。

他想了想,總提心吊膽的也不是辦法,于是決定把編織袋先寄存在之前住過的賓館,順便去附近的工商銀行辦了張卡,把身上僅有的錢存到卡里,這下才安心。

從銀行出來,看到街邊報亭剛好在賣北京地圖,王金倉花了兩塊錢買了一份,正好熟悉一下北京的公交路線和整體情況。

正當他拿著地圖準備離開時,低頭忽然看到報亭邊上的地上寫著“地下室出租,電話:139××××××××?!蓖踅饌}就用報亭的公用電話詢問了價格,三百元一個月。他覺得價錢還行,終于能解決住宿的問題了,就一口答應了租下,準備馬上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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