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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玉良:從雛妓到畫家的半生緣

紅秀:20世紀東方先鋒女性傳奇 作者:默默 著


潘玉良:從雛妓到畫家的半生緣

潘玉良本姓張,出身貧苦人家,幼年喪父,之所以會姓潘,是為了感恩一個將她救出青樓的姓潘的男子。她將丈夫視為恩人,不過這個男人在家鄉(xiāng)早有妻室,無奈之下只有將之收做二房。這對于出身貧寒,幼年便做了孤兒,十四歲就被舅舅賣到青樓做歌妓的潘玉良來說,無疑是迎來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潘贊化十八歲便留學日本,結(jié)識了孫中山先生,成為革命黨人,但骨子里依然保留著舊式男子的情懷習性。他對潘玉良是同情中帶著憐愛,他比潘玉良年長十二歲,既像一位丈夫更像一位父親、師長。

和潘素完全不同的是,潘玉良幾乎就是一個由灰姑娘變?yōu)榘籽┕鞯牡湫屠?。見過她本人照片或畫像的人都知道她并不算漂亮,甚至在傳統(tǒng)的審美中她的相貌還略顯奇特,一副長臉高額獅子鼻,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美人胚子。

原配夫人更無法理解丈夫為什么會娶這樣一個出身低微的丑姑娘,然而同張伯駒一樣,潘贊化也有著一雙慧眼,他看到了潘玉良身上不可多得的才氣,雖然這個鄉(xiāng)下姑娘沒有什么文化,但她的歌聲和刺繡卻實在動人,不卑不亢的話語間還透出些許靈氣。為了避免和大夫人起沖突也為了充實她的生活,潘贊化便出錢讓她留在上海補習文化和繪畫。她就像電影里躋身巴黎的鄉(xiāng)下姑娘,心懷喜樂地接受著命運的點化。

一拿上畫筆的潘玉良便一發(fā)不可收拾,她的繪畫天賦竟讓她的啟蒙老師也大吃一驚。第二年她便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上海美術(shù)??茖W校,最初學校因為她妓女的出身便暗自將之除名了,但在校長劉海粟親見了她的畫作后才力排眾議,親自拿著毛筆走到榜單前寫下了她的名字。

最初學畫的她只是為了給丈夫爭個臉面,而最終她卻以整個生命的熱情寄情于繪畫,當一個女子意識到身份地位的改變只有靠自身來爭取時她的才情才真正地爆發(fā)了出來,她為自己畫為女性這類人群畫,在進入美術(shù)??茖W校后潘玉良的畫技更突飛猛進了。

到1921年她畢業(yè)時便考取了安徽省公費留法的留學生資格,到法國后的一個月她便投考了巴黎國立美術(shù)專門學校。第一次離開潘贊化,她只是為了下一次以更好的姿態(tài)重新踏進潘家的大門,與原配夫人緊張的關(guān)系和來自潘家上下的歧視,在家庭與個人情感面前潘贊化表現(xiàn)出的一個舊式男子的懦弱或者說妥協(xié),她與其說是失望不如說是默認了。

為了避免關(guān)系惡化也為了爭取新的生活,她不再選擇低三下四地留在上海的寓所,而是出國尋找更廣闊的屬于自己的天地。她用最短的時間進入了國立美術(shù)專門學校油畫班,成了徐悲鴻的同學。

1925年她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yè)并獲得了羅馬獎學金,得到了去意大利國立美術(shù)專門學校深造的機會。而第二年她的作品便在羅馬國際藝術(shù)展覽會上獲得金獎,這打破了該院歷史上沒有中國人獲獎的紀錄。

女性畫家限于客觀條件,要想成功無論在國內(nèi)還是國外都要比男性困難得多,所要付出的努力和犧牲也是無法想象的。十年的海外生涯,無數(shù)的榮譽名聲卻還是留不住她回歸中國的步伐。1928年潘玉良學成回國,成為上海美術(shù)??茖W校的西畫教授并任西畫系主任,同時又兼任南京中央大學油畫教授。

雖然是一身光華地回到中國,但來到潘家的屋檐下她又重新被打回了青樓女子的原型。大夫人每每言語譏諷她低微的出身,而丈夫似乎也自覺理虧似的不能替她言語半分,作為一個受了新式教育的新女性,她實在是不堪其辱,便又孤身回到巴黎繼續(xù)中西畫的研究創(chuàng)作。

在國外要以賣畫維生非常不易,更何況是位毫無背景的外國女畫家。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德國納粹進駐巴黎,潘玉良的畫室便沒了,最初她還能以積蓄維持生活,而到了1940年的冬天便十分窘迫了,她時常要挨餓。也就在這最困難的時期,第二個男人進入了她的生活。

王守義,同她一樣來自貧窮人家的苦孩子,1920年來到法國準備勤工儉學。最初來巴黎時挖過煤洗過盤子,最臟最累的活他都干過,情況好些時才和同鄉(xiāng)在巴黎近郊開了家中餐館,起名東方飯店。也就在這時,他結(jié)識了生活已經(jīng)非常拮據(jù)的潘玉良。

身為畫家卻沒有畫室,就像音樂家失去了樂器一樣。她一個孤獨的女人租住在巴黎貧窮社區(qū)的一個小套間里,別說搞創(chuàng)作就是溫飽也成問題。愛才惜才的王守義見此情景便出資幫她重建畫室,并為她舉辦了藝術(shù)沙龍,在巴黎的藝術(shù)界多方奔走,成了潘玉良從事業(yè)到生活最忠誠的守護者,也正是他的支持使得潘玉良在巴黎畫壇漸漸聲名鵲起。

出國前的王守義曾在故鄉(xiāng)結(jié)婚并留有一子,而自1920年離別故土后直到晚年他才回過一次國。在巴黎流浪的若干年里除了和潘玉良相憐相惜,竟再沒有過第二次婚姻。也許注定了這兩個身世悲苦的人要走到一起,多年來兩人間有多少是親情有多少是愛情早已難于分清。

然而身在巴黎的潘玉良多年來卻一刻也沒有忘記在國內(nèi)的丈夫潘贊化,戰(zhàn)爭爆發(fā)后潘家家道中落,在幾封信中潘贊化都暗示她目前國內(nèi)情況復(fù)雜不宜回家,最終這兩人都不能預(yù)知這一別此生竟是天各一方。

直到1964年中法建交,他們才打聽到了實際的情況,潘贊化早在1959年就去世了。失去了牽掛的潘玉良終于一病不起,死在異國他鄉(xiāng)。一代畫魂就此湮滅,而這位傳奇女性的一生終成就了中國美術(shù)史上的一段美麗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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