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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警時,教導員問我以后的崗位選擇,我說想搞刑偵。教導員就是刑警出身,聽我這么說很高興,點頭說年輕人的確應該去刑偵崗位上鍛煉一下,還說有機會就把我推給周警長。
那時我還沒見過周警長,教導員告訴我,他就是局里刑偵工作的一面旗幟,局里專門會在年輕民警中挑出“好苗子”推給他帶,他的不少“徒弟”后來都成了局里的刑偵骨干,有的還干上了科所隊長。因此,對于認周警長當師父這事兒,我一直非常期待。
那時候,我是同期入警同事中各項成績最好的,全省新警培訓時又拿了優(yōu)秀獎,一心覺得自己很有希望。后來,我甚至多次在各種場合直接或間接地表露過這種想法。
可是,即便轉正之后,周警長依舊沒有選我——不選也就罷了,反而經常對教導員說,最好把我放到內勤去寫材料——原話是:“他根本就不適合搞案子!”
我不知道他為何一直對我抱有這樣的成見,也想找機會和他聊聊,但一想到他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面孔,心里便十分發(fā)怵。
2015年9月,在一起案件中,我終于有機會與周警長進行了一次長談。
那天我們執(zhí)行一次蹲守任務,兩個人在車里從上午10點一直待到傍晚。原本都不怎么說話,但嫌疑人遲遲沒有出現,實在無聊,周警長才終于開了口。
他說我不該待在派出所,應該去局機關寫材料,“案子上的事情你搞不了”。我入警已經好些年了,沒想到他還這么說。我不太高興,說自己的確不是科班出身,但一直都在學習,從偷雞摸狗的小案子到省督、部督的大案子,一直都在積極參與。
他搖了搖頭,說這個不是學不學的問題,而是性格上適不適合的問題:“對待好人有對待好人的方法,對待畜生有對待畜生的路子,你心太軟,人家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即便學會了‘套路’,也下不了那個狠心……”
然后,他竟然把我從入警開始被賭徒騙、被吸毒人員耍、被混子忽悠,甚至被嫌疑人背地取笑的事情一件挨著一件講了一遍,好些事我自己都記不得了。他說,這是教導員告訴他的,他都記得。
我很吃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又說,教導員第一次向他推薦的時候,他就在注意我了,只是我后來的表現一直沒能讓他滿意。
“交心也分人,有些人注定不能和你交心。你想,你和他交心的結果是套出他的齷齪事,而他和你交心的結果卻是自己在局子里多待幾年,換你,你會交心嗎?
“你來的是公安局,不是居委會,更不是扶貧辦,你以為跟他們推心置腹,把自己的辛苦錢借給他們,他們就會買你的賬?錢你花了不少,有沒有用,你自己說……”
我無言以對,但還是想辯解一下,拿我們所的林所長舉例子,說林所也經常在訊問室里問嫌疑人要不要和他交朋友,也的確跟不少嫌疑人做了朋友,那些朋友幫他破了不少大案子。
周警長卻笑了,說那些人究竟是不是朋友,這事兒林所長心里門兒清:“你不要只跟他學套路,你的本事他學不來,他的本事,你也學不來。”
“對待畜生,就要用對待畜生的方式,不然,不但畜生會傷了你,你也會傷了你的同類?!弊詈?,周警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