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也的確禮賢下士,但對賢士卻敬而遠之。而對裴寂這等庸碌之人,卻親而近之。
李淵的志向既然只是當上皇帝,一旦真做了皇帝,自然就不愿有所作為。
但是溫大雅還想竭盡忠誠,盡量有所作為。
他知道自己的長處并不在于征戰(zhàn),也難以想出什么奇謀大略。他的長處 只在于治天下, 做些實實在在,于國計民生大有好處的事情。
溫大雅很少在朝堂上議論具體事務,大部分時日都呆在家里,打算將前朝的科舉取士,均 田租庸之法細細研習一番,察其得失,詳加訂正,然后上奏李淵,作為新朝的參考。如此, 他也就不負平生所學,算是報答了李淵的知遇之恩。
對于李元吉的所作所為,他雖然表示寬恕,可內心的悲傷怨憤卻一直郁積在胸,難以消除 。
他本不想答應從侄女嫁給李世民作為側室夫人,這對他溫家的聲譽只有損害,毫無任何益 處。
然而李淵是君,他是臣。李淵親口向他提親,他又怎么拒絕?
他信奉圣人之道。而“君為臣綱”,正是圣人所教。再說,溫沁玉作為從侄女,畢竟與他 隔了兩層。若是親生,縱然李淵親口求親,他也決不會答應。
同樣,對從侄女的亡故,他的悲傷也還是有限。對胞弟的亡故,他的悲傷就幾欲無法抑止 。
他長夜不眠,悔恨自己明知三弟性剛,不宜獨當一面,卻未堅決勸阻李淵任命三弟為太原 令,留下輔佐元吉。
當時他想三弟留守重地,必建大功,將來封賞亦高。
這樣一來,他溫家的名聲必然更大,也更能令李淵看重。
唉!既已身許圣人之道,就不該有貪名好利之心。三弟如此結果,或許正是上天對我的懲 罰。溫大雅常常在心里嘆著。
“若想破那西秦賊兵,還須吾兒世民。只是他……唉!你們也都知道,我就不必細說。 煩 請二位愛卿替朕去一趟秦王府,好好勸慰與他?!崩顪Y終于說到了正題。他在禮儀上一向隨 便。只有情急之時,才會一本正經(jīng)地端出皇帝架子,自稱為“朕”。
“溫大人品行高潔,學問深厚,素得眾望,必能使秦王爺頓然醒悟,明知大義。至于微臣 ,另有為皇上分憂之事,就不必去了?!迸峒胚B忙說道。
他絕不愿到秦王府去。不知為什么,他對李世民總有一種莫名的懼意,有時陡然和李世民 相遇,竟會忍不住發(fā)起抖來。
盡管李世民對他還算客氣,并不像劉文靜那樣公然不理會他。
“哦,你有什么為我分憂之事?”李淵雖在憂愁之中,也還甚有興致地問著。
“這次秦王爺性情大變,與齊王爺甚有關連。我想齊王爺年少,性情自是浮躁,也難以怪 他?;噬蠎撛缃o他娶個王妃,安定其心才是。我平日也常留心此事,只是總未找到合適人 家 ,故未向皇上提起。直到昨日,才算是有了眉目,找到了一戶合適人家?!迸峒判ξ?地說著。
“你這老鬼,簡直像鉆到我心眼里去了,我正為此事發(fā)愁呢!快說,你找的是哪戶人家?” 李淵興奮地一揮手,差點從席上跳了起來。
“皇上,你還記得武士嗎?”裴寂得意地反問道。
“武士?是他啊,我怎么不記得。前些時他還在朝廷上妄說什么早先曾做異夢,見我入 長安升為天子。是我當場揭了他的老底,言他本是王威一黨,因能理事,才加以收錄,不準 他再妄說欺眾?!崩顪Y失望地說著。
像武士那種人家,只是富有錢財,家世毫不顯貴,哪配和他帝王家結親。
“皇上,我說的這戶人家不是武士本族,乃是他的妻族?!迸峒耪f道。
“武士尚且如此,妻族又有什么出色之處?”李淵不高興地說道。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武士托皇上的福,另攀上高族了?!迸峒耪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