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書信封好后,交由來使帶回京城,然后坐等世民請他前去聽朝使宣讀詔令。
李世民果然將他請到了青城宮,并很尊重地將他讓到正榻上,與朝使坐在一起。
在元吉的記憶里,自東征以來,李世民還是第一次這么尊重他。
平日在軍中,李世民從來沒有將他看成是王爺,是皇子。
李世民對他就如同對待任何一個尋常的戰(zhàn)將,隨意喝斥,毫不顧及他王爺?shù)淖饑馈?/p>
且李世民又從不派他攻城掠地,總是讓他擔當防守之責,使他東征八個月來,竟沒立下一場戰(zhàn)功。
李元吉為此質(zhì)問過世民無數(shù)次,而每一次世民都說他身為皇子,不宜輕身冒險。弄得他憋了一肚子悶氣,偏偏無法發(fā)泄。
哼!現(xiàn)在我也是元帥了,我想帶兵打什么地方,就可以打什么地方,二哥你再也管不了我 。
還有你手下那幫將軍,個個都是狗臉,見了你畢恭畢敬,像是他娘的孝順孫子,見了我卻個個橫眉豎眼,像他娘廟里把門的金剛。我這回掌了大權(quán),可要好好整治他們一通,讓他們知道知道,大唐不僅有你秦王李世民,還有我齊王李元吉。
你今天待我這么客氣,還不是知道父皇要重用我了,沒有辦法才裝出來的。我可不會對你 有半點感激。李元吉心里雖然這么想著,倒也沒有將他的憤恨在李世民面前透露出來。
連著兩次禁錮內(nèi)宮的打擊,也多少讓他有了些克制自己的本領(lǐng)。
祖孝孫面容清瘦,須發(fā)斑白,看來很老,其實年尚未過五旬。他平生不善飲酒,此刻見李 元吉非要讓他干杯,慌得雙手齊擺,乞求地望著封倫、蕭王禹,想讓他二人代為懇情。蕭王禹卻只 顧和李世民說著什么,根本沒注意到祖孝孫為難的神情。
“齊王爺勇武豪爽,氣概可吞山河,酒量自是宏大,豈是我等老朽之人所能敵之?齊王父 還是饒了我等吧?!狈鈧愋χ馈?/p>
他雖然自稱老朽,年歲也有五十四五,可臉如冠玉,須發(fā)烏黑,望上去頂多只有四十來 歲。
“好,且饒了你。可不喝就得罰,聽說你本事挺不小的,不論南北,什么調(diào)調(diào)兒都懂,琵 琶 啊、鼓兒啊、管兒啊,拿起來就會,你既不肯喝,就唱個調(diào)兒,彈個曲兒給本王聽聽,如何 ?”李元吉仍是不肯放過祖孝孫。
“王爺,你,你……”祖孝孫聞聽此語,臉色竟是大變。
他出身樂律世家,以精通音樂名聞天下。但卻自視為道德高深的文學(xué)之士,作樂教曲乃是為 了教化人心,弘揚圣道。且名列朝臣,官居正四品上階,身份尊崇。
可是李元吉竟要他如同一個官家樂奴一樣,在酒宴上當眾彈唱娛客,這對他來說,無疑是 極大的恥辱,他寧死也不會屈從。
“祖大人執(zhí)掌教化,乃皇上信臣,又博學(xué)多才,胸中盡是綿繡文章。王爺就罰祖大人做一 篇文章吧?!狈鈧愐娮嫘O神情不對,忙又說道。
“別提文章,一提文章……”李元吉話說半截,又縮了回去。
他本來要說:一提文章,我就頭痛。忽然想到封倫、蕭王禹、祖孝孫等人是皇上派來的,若把這話留在心里,回頭上奏,豈不是與他大為 不利?
臨出征前,父皇還贊揚他好學(xué)上進,在不忘武事的同時,又能留心文事,他怎么能一出潼 關(guān),就對文章頭痛起來了呢?
啊,不好,封倫提醒得對,祖老頭兒甚得父皇歡心,不可得罪啊??晌覄偛胖裕址置?對他有著輕侮之意。
想到此,他忙放下酒杯,拱手對祖孝孫施了一禮,道:“剛才我喝多了,言語中失了禮儀 ,還請祖大人不要見怪?!?/p>
他邊說邊感激地看了一眼封倫。
“王爺言重,下官實是不善飲酒,以至擾了王爺雅興,還望王爺恕罪。”祖孝孫連忙回禮 ,也感激地看了封倫一眼,心里想,俗語說伴君如伴虎,這封倫先后伴過的煬帝、宇文化 及 比虎狼更兇,他卻是安然無恙,依舊高官照做,駿馬任騎,其必有過人之處,今后倒須好好 結(jié)交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