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出家法何以能夠成立士大夫的在家出家法為什么能夠成立,需要從士大夫崇佛的主要傾向、思想的主導成分和士大夫身份的保持幾個方面加以說明。
(一) 士大夫崇佛的主要傾向是求得思想的解脫
為了搞清楚士大夫崇佛的主要傾向是什么,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佛教的基本主張,以及佛教是什么樣的宗教。
佛教的創(chuàng)始人喬達摩·悉達多,是尼泊爾一個城邦主凈飯王的兒子,屬于尼泊爾和印度邊境的釋迦族,成道后被尊稱為釋迦牟尼,即釋迦族的圣人。他約略和我國春秋時期的孔子同時。他受過良好的教育,過著世俗生活,在有生以來的29年中,觀察和感受到人生的種種痛苦,為了尋求解脫,就出家修行。在六年的外出游歷過程中,他以苦行的方式折磨自己,以為這樣會補償過失,得到解脫。然而這樣做并沒有使他達到目的,他于是斷然放棄了這種方式。他坐在畢缽羅樹下,把觀察思考所積累起來的心得體會做出系統(tǒng)周密的總結(jié),從此思想得以升華,他便成等正覺,被稱為佛陀,所創(chuàng)立的學說便稱為佛教。畢缽羅樹因而稱為菩提樹,菩提是覺悟、智慧的意思。佛陀游方傳教,教誨弟子,八十歲時滅度。在他滅度之后,佛教繼續(xù)發(fā)展,亡羊歧路,支派分化,逐漸出現(xiàn)很多理論分歧。盡管如此,佛教最初的出發(fā)點和各派都加以宣傳的基本理論,卻是如何解脫人生痛苦和追求理想境界。佛教把宇宙間的東西分作兩類:一類叫無情,是沒有情識的東西,如沙礫塵土,水火草木;一類叫有情,又叫眾生,梵語音譯為薩埵,是有情識的人類、動物和神鬼。有情又分作十等,其中佛、菩薩、緣覺、聲聞統(tǒng)稱四圣,是修持佛教獲得不同程度覺悟者。佛是佛陀的簡稱,是達到最高境界、大徹大悟、自覺覺他的圣者。菩薩是菩提薩埵的簡稱,意譯為覺眾生、覺有情或發(fā)大心者,其覺悟程度僅次于佛,相當于賢者,既能利己又能利他。緣覺又譯為獨覺或辟支佛,是指獨自憑借學習十二因緣即佛教的緣起因果學說而覺悟者,程度又次于菩薩。聲聞是靠聆聽佛的親自教誨而悟得真理者,程度又次于緣覺。緣覺和聲聞,根機低于佛、菩薩,只能自我解脫不能利他。有情的另外六等是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六道眾生,統(tǒng)稱六凡。前三道處境較好,叫做三善道,后三道痛苦極多,叫做三惡道。六道眾生處在遷流不息的輪回之中,根據(jù)本身行為產(chǎn)生的因,決定以后的果,即地位的變化。眾生居住的六道分為三界,由下至上依次是欲界、色界和無色界。欲界居住著具有食欲、情欲等諸種粗鄙欲望的眾生。色界的居住者是仍有形體的眾生,他們已經(jīng)沒有粗鄙的欲望,但還有一些細微的欲望。無色界是沒有形體的精神世界。人是處在三界六道輪回中的眾生,受著種種痛苦的煎熬,有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五取蘊八苦,這個道理叫做苦諦。造成種種苦相的原因,在于自身所有煩惱和業(yè)力的聚集,這個道理叫做集諦。種種苦惱的因果能被滅掉而達到解脫,這個道理叫做滅諦。解脫的唯一辦法就是按照佛教的正道來修行,達到涅槃境界,這個道理叫做道諦。這四個道理總稱苦集滅道四圣諦。涅槃又譯作圓寂、滅度、寂滅等等,是佛教修行的終極境界,是一種積極的狀態(tài)。達到這個境界,就不生不死,常樂我凈,超越時空,擺脫輪回,永離苦海,圓滿而寂靜,也就是說,從人世間的此岸世界到達佛教的彼岸,超凡入圣,居于凈土之中。涅槃有程度差別。有馀涅槃尚不徹底,只斷除了貪欲和煩惱,滅除了生死之因,但前世惑業(yè)造成的果報肉身依然存在,繼續(xù)進行思慮活動。無馀涅槃不僅滅除了生死之因,也滅除了生死之果,肉體和精神都已解脫。要想達到涅槃境界,就要改變自己的無明狀態(tài),掌握佛教真理第一義諦,破二執(zhí),斷二障,去三毒,立三學。人們對于自身和主觀認識作用的執(zhí)著(著)叫做我執(zhí),對于外界事物和道理的執(zhí)著叫做法執(zhí),都是不符合佛教認識的偏見,應(yīng)該破除。這就需要知道事物的起源和本質(zhì)。宇宙的本體是真如(佛性、心、如來藏)。真如是不生不滅、湛然常寂、永恒存在的實體,叫做妙有、實有。世間各種物質(zhì)的和精神的東西,統(tǒng)稱為有為法或名色,都是真如本體變現(xiàn)出來的。真如本體通過作為主要條件的因和輔助條件的緣,和合而成了宇宙萬物。因而宇宙萬物沒有自性,不能拘泥地看作是真實存在;但又不妨看作如幻如化的存在,是假有、似有。萬事萬物的合成,依據(jù)的因緣條件是地水火風四大。人是依據(jù)五蘊和合而成的。五蘊又叫五陰,指色、受、想、行、識。色相當于物質(zhì),是有體質(zhì)而彼此相礙、相對獨立的東西,即四大。人所依據(jù)的是內(nèi)四大,地指骨肉,水指津液,火指氣息,風指筋脈。受、想、行、識相當于精神,依次指感性活動、理性活動、心理活動和意識等功能組織構(gòu)成因素。因此,人同樣是假有,于無我中著(著)我相,我即非我,我即無我,不必執(zhí)著。破除了我執(zhí)法執(zhí),才能證得我空法空。但空并不是真空、斷空,而是通過假有體現(xiàn)的實有,因而對于體和用的關(guān)系,也就是空和色的關(guān)系,真如本體和宇宙萬象的關(guān)系,實有和假有的關(guān)系,不能偏執(zhí),二者雖分作主次,但互相依賴,不能分離。煩惱的原因很多,稱為三毒的貪、瞋、癡是毒害最大的因素。要想破除三毒,斷除煩惱障和所知障,就需要相應(yīng)的手段,這就是戒、定、慧三學。要以戒破貪,以定破瞋,以慧破癡,就能斷除煩惱障。三學作為主干成分,發(fā)展成為六波羅蜜,波羅蜜是人生此岸度到涅槃彼岸的意思,故六波羅蜜又稱為六度。在六度中,三學的名稱確定為:尸羅波羅蜜,即持戒;禪定波羅蜜,即禪定;般若波羅蜜,即智慧。增加的三項內(nèi)容是:檀那波羅蜜,即布施;羼提波羅蜜,即忍辱;毗梨波羅蜜,即精進。六道眾生同一真如本性,人也好,其他有情(甚至無情識的東西)也好,都有成佛的希望,關(guān)鍵在于是否按照佛教的規(guī)定修行。成佛與否的標志在于覺悟,悟即為佛,不悟則為眾生。成佛沒有數(shù)量限制,可以像恒河的沙粒一樣多。成佛后,即居住在十方凈土中,永遠脫離輪回和生死之苦。
既然佛、菩薩都是覺悟者,佛教的理論是開導世人覺悟的學說,那么,我認為佛教實際上也就是覺悟主義。佛教和其它宗教一樣,都是顛倒的世界觀。佛教硬是要指實為虛,指有為無,這種顛倒黑白的做法,決定了它的根本荒謬性。但是,它在很多方面和其它宗教不同。它不是企圖依據(jù)蒙昧主義、神秘主義來建立宗教權(quán)威、宗教秩序、宗教心理和宗教憧憬,要人們盲目地服從;相反,它是通過理論探討來解釋世界和說服群眾的。因此,佛教是理論的宗教、哲學的宗教和藝術(shù)的宗教。它不但擁有卷帙浩繁的經(jīng)律論三藏和佛教史著作,也還擁有自己的專家學者、教育手段和文學藝術(shù)。這是任何以故事和箴言而成立的宗教根本不可企及其萬一的。排除了佛教的荒謬外殼,我們依然可以在它的內(nèi)核里發(fā)現(xiàn)有價值的理論,至少從人類思想發(fā)展史的角度來考察,是值得珍視的。那么,佛教為唐代廣大的士大夫所崇奉,也就可以理解了。
在了解了佛教最基本的主張和佛教是什么樣的宗教以后,讓我們來看一看士大夫的自述。
王績《薛記室收過莊見尋,率題古意以贈》詩說:"人生詎能幾,歲歲(一作蹙迫)常不舒。賴有北山僧,教我以真如。使我視聽遣,自覺塵累祛。"(《全唐詩》卷37)
蘇颋《慈恩寺二月半寓言》詩說:"問津窺彼岸(一作住鏡),迷路得真車。行密幽關(guān)靜,談精俗態(tài)祛。"(《全唐詩》卷74)
沈佺期《九真山凈居寺謁無礙上人》詩說:"欲究因緣理,聊寬放棄慚。"(《全唐詩》卷97)
王維《胡居士臥病遺米因贈》詩說:"了觀四大因,根性何所有?妄計(法相宗有三性說,其一是遍計所執(zhí)性,又叫妄有性,指把本屬假有的名言概念所表示的宇宙現(xiàn)象執(zhí)著為實有)茍不生,是身孰休咎?"《謁璿上人》詩說:"少年不足言,識道年已長。事往安可悔,馀生幸能養(yǎng)。誓從斷臂(一作葷)血,不復嬰世網(wǎng)。"(《全唐詩》卷125)
裴迪《游天竺寺》詩說:"洗意歸清凈,澄心悟空了。始知世上人,萬物一何擾。"(《全唐詩》卷130)
李頎《宿瑩公禪房聞梵》詩說:"始覺浮生無住著,頓令心地欲皈依。"(《全唐詩》卷134)
孟浩然《陪姚使君題惠上人房》詩說:"會理知無我,觀空厭有形。迷心應(yīng)覺悟,客思未遑寧。"(《全唐詩》卷160)
韋應(yīng)物《答崔主簿問,兼簡溫上人》詩說:"緣情生眾累,晚悟依道流。諸境一已寂,了將身世浮。"(《全唐詩》卷190)
岑參《與高適、薛據(jù)登慈恩寺浮圖》詩說:"凈理了可悟,勝因夙所宗。誓將掛冠去,覺道資無窮。"(《全唐詩》卷198)
杜荀鶴《贈臨上人》詩說:"不計禪兼律,終須入悟門。……眼豁浮生夢,心澄大道源。"(《全唐詩》卷691)
張說《般若心經(jīng)贊》說:"入此門者為明門,行此路者為超路。"(《張燕公集》卷8)
柳宗元《送僧浩初序》說:"浮圖……往往與《易》、《論語》合,誠樂之,其于性情奭然,不與孔子道異。……吾之所取者,與《易》、《論語》合,雖圣人復生,不可得而斥也。"(《柳宗元集》卷25)
這樣的說法俯拾皆是,引用以上這一些,已足以顯示其普遍性??梢钥闯觯看蠓蚴前逊鸾坍斪鳌督饷搶W原理》和《人生觀概論》來加以學習的。士大夫通過學習佛教,取得佛教的世界觀、人生觀、方法論和認識論,用這個修養(yǎng)功夫,另眼看待和估價自身及周圍的一切,擺脫現(xiàn)世的煩惱,獲得恬適和滿足,達到思想的解脫。這個解脫,是士大夫企圖擺脫各種社會力量的束縛,追求個人解放的幼稚單薄的行動。柳宗元《送玄舉歸幽泉寺序》說得直截了當:"佛之道,大而多容,凡有志乎物外而恥制于世者,則思入焉。"(《柳宗元集》卷25)這便是士大夫崇佛的主要傾向。這和愚夫愚婦信神弄鬼、祈求保佑、貪圖來世好報的傾向,是有根本區(qū)別的。
(二) 崇佛士大夫思想主導成分仍是儒家
士大夫崇佛,在思想上是佛儒二元化,還是以佛、儒中的某一種占主導地位?這需要從主要方面加以分析。誠然,佞佛極深的人是有的,但那僅是個別現(xiàn)象。例如襄州居士龐蘊,"世本儒業(yè),少悟塵勞,志求真諦"。他在唐德宗時期謁見禪宗石頭,豁然省悟,終身不仕。石頭問他:"子以緇邪、素邪(當和尚還是世俗弟子)?"他回答道:"愿從所慕。"遂不剃染。他在所到之處,老宿往往向他詢問佛理,他都隨機應(yīng)答。他死后,僧俗傷悼,認為"禪門龐居士,即毗耶凈名(維摩詰居士)矣"。(《五燈會元》卷3《龐蘊居士》)唐初由儒入佛的李師政,也是這種純粹的居士。而絕大多數(shù)士大夫,和他們有著很大的差別。
柳宗元在《送巽上人赴中丞叔父召序》中總結(jié)了包括自己在內(nèi)的士大夫以儒學佛風氣,說:"其由儒而通者,鄭中書洎孟常州。中書見[巽]上人,執(zhí)經(jīng)而師受,且曰:'于中道吾得以益達。'常州之言曰:'從佛法生,得佛法分。'皆以師友命之。今連帥中丞公(宋人孫甫注云:'柳公綽拜御史中丞,李吉甫當國,出為湖南觀察使。'),具舟來迎,飾館而俟,欲其道之行于遠也,夫豈徒然哉!以中丞公之直清嚴重,中書之辯博,常州之敏達,且猶宗重其道,況若吾之昧昧者乎!"(《柳宗元集》卷25)
劉禹錫在《贈別君素上人》詩序中,披露了自己以佛解儒、合二而一的消息,并且矢口否認自己的思想是佛儒二元化。他說:"曩予習《禮》之《中庸》,至'不勉而中,不思而得',悚然知圣人之德,學以至于無學。然而斯言也,猶示行者以室廬之奧耳,求其徑術(shù)而步武,未易得也。晚讀佛書,見大雄(佛)念物之普,級寶山而梯之,高揭慧火,巧熔惡見,廣疏便門,旁束邪徑。其所證入,如舟溯川,未始念于前而日遠矣。夫何勉而思之邪?是余知穾奧于《中庸》,啟鍵關(guān)于內(nèi)典,會而歸之,猶初心也。不知予者,誚予困而后援佛,謂道有二焉。"(《劉夢得集》卷7?!秳⒂礤a集》卷29同文作"經(jīng)術(shù)",未若"徑術(shù)"[道路]勝。)
元稹《大云寺二十韻》詩說:"多生沉五蘊,宿習樂三墳。喻鹿車雖設(shè),如蠶緒正棼。且將平等義,還奉圣明君。"(《全唐詩》卷408)
裴休佞佛至極,但他仍保持了士大夫的基本特征。當他在唐宣宗朝當宰相時,由于"能文章,為人醞藉,進止雍閑",被唐宣宗稱贊為"真儒者"。(《唐詩紀事》卷48《裴休》)
即如受佛教影響極深的白居易,我們依然可以根據(jù)他一生窮達隱顯的經(jīng)歷,來說明他的思想以儒家為主導;即使是奉佛,也帶著儒家"窮則獨善其身"(《孟子·盡心上》)的思想烙印。因而他積極仕進,干預(yù)政治和社會生活,甚至批評佛教的過度發(fā)展(參看本書第三章第一節(jié))。他在《議釋教》一文中清醒地指出:儒釋道三教鼎立,但治理天下要一元化,不能都加以利用。佛教的禪定、慈忍、報應(yīng)、齋戒,雖然可以"誘掖人心,輔助王化",然而這些內(nèi)容,"王道備焉,何必使人去此取彼?若欲以禪定復人性,則先王有恭默無為之道在。若欲以慈忍厚人德,則先王有忠恕惻隱之訓在。若欲以報應(yīng)禁人僻,則先王有懲惡勸善之刑在。若欲以齋戒抑人淫,則先王有防欲閑邪之禮在。雖臻其極則同歸,或能助于王化,然于異名則殊俗,足以貳乎人心,故臣以為不可者以此也。況僧徒日益,佛寺日崇,勞人力于土木之功,耗人利于金寶之飾,移君親于師資之際,曠夫婦于戒律之間。古人云:一夫不田,有受其餒者,一婦不織,有受其寒者。今天下僧尼不可勝數(shù),皆待農(nóng)而食,待蠶而衣。臣竊思之,晉、宋、齊、梁以來,天下凋弊,未必不由此矣"。(《白居易集》卷65)
杜甫也有崇佛傾向,《同諸公登慈恩寺塔》詩說:"方知象教力,足(一作立)可追冥搜。"(《全唐詩》卷216)《謁文公上方》詩說:"久遭詩酒污,何事忝簪裾?王侯與螻蟻,同盡隨丘墟。愿聞第一義,回向心地初。"(《全唐詩》卷220)然而他卻是地地道道的儒者,每每自比稷契,致君堯舜,即使發(fā)過"儒冠多誤身"(《全唐詩》卷216,杜甫《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的牢騷,迂闊的抱負卻始終不渝。
羅隱崇佛的思想也偶有流露。他下第后,百感交集,僧貫休(禪月)寄詩安慰。他寫《和禪月大師見贈》作答,說:"高僧惠我七言詩,頓豁塵心展白眉。……應(yīng)觀法界蓮千朵,肯折人間桂一枝!"(《全唐詩》卷657)但他的另外兩首詩卻頗有意思。《謁文宣王廟》說:"晚來乘興謁先師,松柏凄凄人不知。九仞蕭墻堆瓦礫,三間茅殿走狐貍。雨淋狀似悲麟泣,露滴還同嘆鳳悲。倘使小儒名稍(一作粗)立,豈教吾道受棲遲!"(《全唐詩》卷657)《代文宣王答》說:"三教之中儒最尊,止戈為武武尊文。吾今尚自披蓑笠,你等何須讀典墳!釋氏寶樓侵碧漢,道家宮殿拂青云。若教顏(顏回)、閔(閔損)英靈在,終不羞他李老君!"(《全唐詩》卷657)
通過以上的分析,可見士大夫盡管崇佛,其思想的主導成分仍是儒家。這說明唐代的士大夫具有時代的特征,知識結(jié)構(gòu)不同于前代的士大夫,因而全然不是前代醇儒的面貌和風格。
(三) 士大夫身份的保持
士大夫既然是把佛教當作理論和哲學來學習的,那么,只消在思想上皈依佛教,就能夠達到精神解脫的目的。高適《同群公宿開善寺贈陳十六所居》詩,說陳章甫"談空忌外物,持戒破諸邪","知君悟此道,所未披袈裟"。(《全唐詩》卷212)這樣,士大夫便保持了自己的原有身份。假如完全在組織上遁入空門,他們便是僧而不是士大夫了。杜荀鶴《贈僧》詩說:"利門名路兩何憑,百歲風前短焰燈。只恐為僧心(一作僧)不了,為僧心(一作得)了總(一作盡)輸僧。"(《全唐詩》卷693)這種思想和身份的中介線的劃定,取決于士大夫的修持方法,于是,在家出家法得以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