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通論

隋唐五代河南的宗教·佛教(二)

洛陽隋唐研究(第二輯) 作者:郭紹林 主編


  二、唐初道先佛后政策下的佛教

  1.唐初道先佛后政策下的佛教

  唐高祖李淵是在群雄逐鹿的形勢下建立唐朝的,因而用了十年的時間平定各地的割據(jù)勢力。這期間,唐廷優(yōu)先考慮的問題是鞏固政權,完成統(tǒng)一,恢復經(jīng)濟,穩(wěn)定人心。

河南滎陽大海寺李淵還愿碑拓片

大海寺唐菩薩石雕頭像

  李淵對佛教有一定的信仰。早在隋煬帝大業(yè)元年(605),他在鄭州(治今河南滎陽市汜水鎮(zhèn))刺史任上,次子李世民患病,聽說當?shù)?quot;大海寺有雙王像,治病有驗,故就寺禮拜,其病乃除"。于是他在這所佛寺還愿,"造石彌勒像一鋪",希望"家門大小,永寶長春,蠢動含生(六道眾生),咸登正覺"。(《金石萃編》卷四十《大海寺唐高祖造象記》)

  唐朝建立以來,儒釋道三教并存,統(tǒng)治階級不斷討論如何對待它們。儒教并非宗教,而是政治倫理學說,用以經(jīng)邦濟世,協(xié)調社會關系,不管名義上排位幾何,實際上被統(tǒng)治階級奉為鎮(zhèn)國至寶。對于佛教和道教,統(tǒng)治者基于世俗利益的考慮,研究過裁減方案,并對佛教徒不斷予以檢校,但由于不具備取消宗教的社會條件,又需要加以利用,遂對它們排列名次。當時有道士說道教祖老子李耳是李唐皇室的圣祖,唐高祖為了神化自己的政權,十分樂意冒充這種血緣傳承關系。武德七年,前道士、太史令傅奕上表極言佛教的社會危害,請取締佛教,促使唐高祖下了廢除佛教的決心。武德八年,唐高祖對三教的名位排座次,宣布:"老教、孔教,此土元基;釋教后興,宜崇客禮。今可老先、次孔,末后釋宗。"(道宣:《集古今佛道論衡》卷丙,《大正藏》卷五十二史傳部第2104號經(jīng)文)貞觀十一年(637),唐太宗又下了一道《令道士在僧前詔》,憤慨"殊俗(外國)之典,郁為眾妙之先;諸華之教,翻居一乘之后"。指出必須予以厘革:"自今已后,齋供行立,至于稱謂,其道士、女冠(女道士)可在僧尼之前。庶敦本之俗暢于九有(四面八方),尊祖之風貽諸萬葉(千秋萬代)。"(董誥、徐松等:《全唐文》卷六,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道先佛后作為基本國策,經(jīng)一再申明,處于難以動搖的地位。李唐皇室壓制佛教,是從社會的外部給佛教施加壓力,不可能長期奏效;而首崇道教,是狹隘的本位主義的體現(xiàn)。這必然引發(fā)佛教徒的斗爭和不滿。貞觀十五年,唐太宗親臨長安弘福寺,向五位大德做思想工作。他表白了自己的苦衷:"比以老君是朕先宗,尊祖重親,有生之本,故令在前。……今李家據(jù)國,李老在前;若釋家治化,則釋門居上。"同時,他提醒僧人注意二教的實際處境,說:"自有國以來,何處別造道觀?凡有功德,并歸寺家。國內(nèi)戰(zhàn)場之始,無不一心歸命于佛,今天下大定,唯置佛寺。"(《集古今佛道論衡》卷丙)

河南登封少林寺李世民碑

  當時河南的佛教,就反映了唐太宗所說的實際情況。這時,李唐帝室不得不利用佛教。武德三年(620),秦王李世民受詔率軍討伐割據(jù)東都洛陽僭稱天子的隋舊將王世充,經(jīng)過多次戰(zhàn)斗,次年完成任務。其間,嵩山少林寺僧眾協(xié)同唐軍作戰(zhàn)?!肚赝醺嫔倭炙轮鹘獭放独钍烂袷侨绾螤幦『凸膭钌姡越⒔y(tǒng)一戰(zhàn)線的。他說:我國家"護持正諦","化闡緇林(僧衣為緇色)","法師等并能深悟機變,早識妙因,克建嘉猷,同歸福地,擒彼兇孽,廓茲凈土。奉順輸忠之效,方著闕庭;證果修真之道,更宏像觀。……今東都危急,旦夕殄除,并宜勉終茂功,以垂令范"。(《金石萃編》卷四十一)僧眾與唐軍通力合作,立下戰(zhàn)功,獲得千段絹帛和40頃土地的賞賜,釋曇宗被唐朝授為大將軍,全寺僧眾為其部下,官爵不等。但僧眾謝絕官爵,只求出家。次年,李世民在滎陽擒獲農(nóng)民軍首領竇建德后,夜雨朦朧中見"東南云際,光焰射天","觀音菩薩,金身畢露",于是便"頓首拜瞻",并對諸將士說:"乃者武事告成,天授神祐,厥功溥哉!"(《全唐文》卷一百四十六,陸元朗《敕建廣武山觀音寺碣》)他向父親鄭重其事地做了匯報,唐高祖遂敕令于滎陽廣武山建觀音寺。在頻繁的征戰(zhàn)中,敵我雙方死亡很多。貞觀三年十二月,唐太宗李世民下《于行陣所立七寺詔》,責成官府在太原起兵以來的重要戰(zhàn)場,為陣亡的義士和兇徒建置佛寺,以便"樹立福田,濟其營魄";"望法鼓所震,變炎火于青蓮;清梵所聞,易苦海于甘露"。于是在今山西、陜西、河南、河北境內(nèi)立了七所佛寺,由朝臣撰文立碑。其中在今河南省地面,"破王世充于[洛陽]芒(邙)山,立昭覺寺;破竇建德于鄭州,立等慈寺"。(《廣弘明集》卷二十八上)

  這時期的河南,還同全國一樣,執(zhí)行朝廷的佛教政策。唐太宗曾下達《佛遺教經(jīng)施行敕》,說《佛遺教經(jīng)》"勸誡弟子,甚為詳要,末俗緇素,并不崇奉"。因此,責成有司抄寫經(jīng)文,發(fā)給五品以上官員及包括河南在內(nèi)的各州刺史。"若見僧尼行業(yè)與經(jīng)文不同,宜公私勸勉,必使遵行。"(《全唐文》卷九)《佛遺教經(jīng)》強調"戒是正順解脫之本",僧尼奉戒應毫不懈怠。比如闡述以戒破貪,經(jīng)文說:"持凈戒者,不得販賣貿(mào)易,安置田宅,畜養(yǎng)人民、奴婢、畜生。一切種植及諸財寶,皆當遠離,如避火坑。……占相吉兇,仰觀星宿,推步盈虛,歷數(shù)算計,皆所不應。"經(jīng)文還闡述以定破瞋,提倡"忍之為德","能行忍者,乃可名為有力大人";提醒疑惑、邪曲的心理狀態(tài)不符合佛教正道,因而"宜應質直其心"。此外,還有諸多注意事項。這些說法既是宗教倫理道德,又是社會行為規(guī)范。唐太宗敕文"緇素"并提,既針對僧尼,又包括俗人,要用《佛遺教經(jīng)》的條文要求、監(jiān)督佛教徒,防止違戒敗德,以求純潔佛教;同時也含有警戒五品以上官員和州刺史的用意,故而人手一卷。玄奘譯完《瑜伽師地論》,唐太宗讀后,推許佛教遠勝儒道九流,遂命秘書省組織抄寫玄奘剛譯出的佛教經(jīng)論,一式九份,頒發(fā)洛州、相州等九州,輾轉流通。唐太宗多年積疾,有憂生之慮,自遇玄奘后,留心佛法,健康狀況一度好轉。貞觀二十二年,他下《諸州寺度僧詔》,說自己老病纏身,"比加藥餌,猶未痊除,近日以來,方就平復,豈非福善所感,而致此休征耶?京城及天下諸州寺,宜各度五人,弘福寺宜度五十人"。當時全國共有佛寺3716所,共度僧尼18500余人。"未此以前,天下寺廟遭隋季凋殘,緇僧將絕,蒙茲一度,并成徒眾。"(慧立、彥悰:《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七,北京:中華書局,2000)加上原有僧尼,時人道宣估計約略不超過七萬。道宣記載當時河南的寺院和僧人,《續(xù)高僧傳》卷十三有《唐汴州慧福寺釋功迥傳》、《唐汴州安業(yè)寺釋神照傳》、《唐東都天宮寺釋法護傳》,卷十五有《唐相州慈潤寺釋慧休傳》,卷二十二有《唐相州日光寺釋法礪傳》。同隋朝一樣,洛陽、相州、汴州在河南全境中,依然是佛教的重鎮(zhèn)。

  2.法礪律師創(chuàng)立律宗相部宗

  法礪(569-635),祖籍趙州(治今河北趙縣),家中長輩"因宦遂家于相焉"。他在相州,跟隨著名僧人靈裕法師學佛而剃度出家,后從靜洪律師學習《四分律》,又游方南北,學習《十誦律》等。后來,他從學于相州慈潤寺慧休,"慧休法師道聲遠被,見重世猷,贊擊神理,文義相接,故得符采相照,律觀高邈,休有功焉"。法礪于貞觀九年十月在相州日光寺去世,春秋67歲。他"前后講律四十馀遍,制《四分疏》十卷、《羯磨疏》三卷,《舍懺儀輕重敘》等,各施卷部,見重于時"。當時還有"衛(wèi)州道爍,律學所崇,業(yè)駕于礪,為時所重矣"。(《續(xù)高僧傳》卷二十二《唐相州日光寺釋法礪傳》)

  法礪創(chuàng)立的相部宗,盛行于相州一帶,弟子中明導、曇光、道成最負盛名。同時,道宣在關中終南山創(chuàng)立南山宗,懷素在長安西太原寺創(chuàng)立東塔宗,連同相部宗并稱律下三宗。律宗不像天臺宗、三論宗、法相宗、華嚴宗等教派那樣研究諸多艱深的佛學理論,而是專門研究和傳持戒律的宗派,主要學說是戒體論,三家的理論分歧就在于對戒體到底是什么質地的東西說法不同。佛教認為一切諸戒分為戒法、戒體、戒行、戒相四科。戒法指佛制定的所有戒律。戒體指徒弟從師傅受戒時所產(chǎn)生而領受在心的法體,即防范杜絕身口意三業(yè)過失的心理功能。戒行指受戒者在戒體支配下出現(xiàn)的符合佛教規(guī)定的言論行動。戒相指受戒者因為戒體堅固、戒行徹底而表現(xiàn)出來的可作為楷模的相狀。關于戒體,佛教文獻舊譯作"無作",新譯作"無表"。佛教把宇宙萬象即一切有為法分作四類:心法,指精神現(xiàn)象;心所法,指心的隨屬現(xiàn)象或作用;色法,指物質現(xiàn)象;不相應行法,指非精神非物質的東西。古來僧人多依據(jù)《成實論》,以"無作"為不相應法,即戒體既不是物質也不是精神,而是借物質、精神的差別而成立的有生滅變化的一切現(xiàn)象。法礪從武德元年(618)至武德九年,為《四分律》作疏十卷(舊疏),即依據(jù)《成實論》,因而相部宗對于戒體的理解,堅持傳統(tǒng)的說法。東塔宗懷素于咸亨元年(670)撰成《開四分律宗記》十卷(新章疏),依據(jù)根本說一切有部的《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俱舍論》,以"無表"為色法,即認為戒體是物質現(xiàn)象。南山宗道宣曾參加玄奘譯場的譯經(jīng)活動,受到法相宗的阿賴耶識種子說的影響,認為《四分律》通于大乘,以戒體為阿賴耶識種子,即認為戒體是精神。對于這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三家聚訟紛紜,莫衷一是。宰相元載"篤重素公(懷素),崇其律教"(《宋高僧傳》卷十五《唐京師安國寺如凈傳》),影響到唐代宗。元載死后,唐代宗于大歷十三年(778)敕令長安14位臨壇大德在安國寺討論新舊二疏,修訂施行,由律僧如凈負責組織。唐德宗建中二年(781),如凈奏二疏并行,可見三家的理論分歧沒能調和,相部宗依然流行。僧普愿即是例證,他是鄭州新鄭人,大歷十二年,到嵩山會善寺受具足戒,"習相部舊章"。(《宋高僧傳》卷十一《唐池州南泉院普愿傳》)

  3.玄奘法師

玄奘

  玄奘是中國佛教史上的一代龍象。他于隋文帝開皇二十年(600)生于洛州緱氏縣(今偃師市緱氏鎮(zhèn))陳河村,唐高宗麟德元年(664)在坊州宜君縣(今屬陜西銅川市)玉華宮去世。他少小隨二哥長捷法師在洛陽凈土寺誦讀佛經(jīng),被隋朝官府特許度為小沙彌。后來,他離開洛陽,云游四方,"既遍謁眾師,備餐其說,詳考其義,各擅宗途,驗之圣典,亦隱顯有異,莫知適從,乃誓游西方,以問所惑"。(《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一)貞觀三年(629,采陳垣說),他從長安出發(fā),冒著違抗朝廷禁止國人出蕃的禁令,悄悄西行。進入西域,在高昌王的幫助下,繞道西突厥王廷碎葉(今吉爾吉斯斯坦托克馬克),由西突厥護送,南下到達天竺。他游歷天竺各地,巡禮佛教勝跡,廣泛學習大小乘佛教。他長時間居住中天竺那爛陀寺,拜戒賢法師為師,學習大乘經(jīng)典和各種學問。他參與了幾次同佛教內(nèi)部不同派別和順世外道的論爭,都獲得勝利,被大乘人尊稱為大乘天,小乘人尊稱為解脫天。貞觀十九年(645)正月七日,他回到長安,帶回如來舍利150多粒,金檀佛像七軀,梵本經(jīng)論657部。河南鎮(zhèn)平縣菩提寺現(xiàn)藏梵文《楞嚴經(jīng)》貝葉經(jīng),即是玄奘從天竺取來存放該寺的,共226頁,其中6頁殘缺,卷幅長49厘米,寬5厘米,封面封底為檀木制作,卷中有兩個圓孔作束,頁周以金粉涂刷防護。(鎮(zhèn)平網(wǎng),https://zhenping.nynews.gov.cn/news

貝葉經(jīng)《楞嚴經(jīng)》(河南鎮(zhèn)平縣菩提寺藏)

  這時,唐太宗駐蹕洛陽,詔令接見他。他匆忙上路,二月初一在洛陽宮儀鸞殿受到唐太宗的接見,從早晨一直持續(xù)到暮色降臨。唐太宗發(fā)現(xiàn)他詞論典雅、風節(jié)貞峻,是公卿宰輔最佳人選,就動員他還俗從政,但他毫無興趣,堅決拒絕。唐太宗又邀請他同赴遼東戰(zhàn)場,去收回被高麗侵占的故土,他以"自度終無裨助行陣之效"和"兵戎戰(zhàn)斗,律制不得觀看"為由,又堅決拒絕。他們交談的主要內(nèi)容是這趟西游的經(jīng)歷,唐太宗"廣問彼事",玄奘"記憶無遺,隨問酬對"。(《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六)唐太宗認為玄奘的游歷超過了西漢博望侯張騫通西域的鑿空之舉,所見所聞又是自司馬遷、班固以來史書所不曾詳細記載過的,因而當即指示他寫出來,把西部陌生的世界介紹給世人。次年,一部12卷的地理學名著《大唐西域記》在長安完成,并上呈唐太宗。這部書實際上不過是重復、深化了玄奘這次在洛陽的敘述,不過一是口頭表達,一是由弟子辯機筆錄的書面表達。在《大唐西域記》的序文中,玄奘把當時的人類社會分為四個人文區(qū)域。東方是唐朝統(tǒng)治區(qū),為人主,其情況"國史詳焉"。西方是波斯(今伊朗)等善于經(jīng)商的國家,為寶主,北方是突厥等游牧政權,為馬主,二者的情況,"史誥備載"。只有南方是前人寡聞而自己親歷的佛教國家,為象主,由于"前古未詳",因而自己"訪道遠游,請益之隙,存記風土",并在此基礎上撰成該書。這符合結束了將近四個世紀的分裂而復歸于統(tǒng)一的隋唐時期,人們對于外部世界的好奇心理和友好相處的良好愿望。該書記載了138個國家和地區(qū)的情況,其中親歷110個,傳聞28個,使得當時中亞和印度各國的風土人情、物產(chǎn)風俗等情況不至于湮沒無聞,至今已有多種外文譯本,受到各國研究者的重視。

玄奘西游路線圖

  玄奘家鄉(xiāng)東南的少林寺,遠離市廛,環(huán)境清幽。他希望在這里翻譯由天竺帶回的佛教典籍,未獲唐太宗允許,于是于三月初一從洛陽折回長安。顯慶二年(657)二月,唐高宗巡幸洛陽,玄奘奉詔陪同前往,被安置在洛陽西苑中的積翠宮翻譯。當年九月,他再次提出住進少林寺從事翻譯,以了此生,唐高宗不準。在唐太宗、唐高宗父子的支持下,玄奘在長安和洛陽日以繼夜地翻譯佛教典籍,譯出《大般若經(jīng)》、《解深密經(jīng)》、《瑜伽師地論》、《成唯識論》、《俱舍論》等等,一共76部1347卷,比竺法護、鳩摩羅什、真諦、義凈、不空幾位所譯的總數(shù)1222卷多出百余卷。他的譯文典雅、準確,為佛教界所推崇。他把精力用于翻譯佛教典籍、解答中外僧人的疑難問題以及應酬朝廷交往,因而無暇撰寫佛學論著。

  玄奘為改變佛教排名最后的地位,在長安不懈地開展活動。其一,他尊重朝廷,不斷美化皇室,爭取國家對佛教的理解、親近和支持。其二,在他的請求下,唐太宗寫出《大唐三藏圣教序》,大力頌揚佛教,太子李治(唐高宗)寫出《述三藏圣教序》與之呼應。佛教界很珍重這兩份"領袖題詞",作為最高規(guī)格的廣告加以利用。他在長安弘福寺譯經(jīng)時,僧人請示獲準,集前代書圣王羲之字跡將二序鐫刻為碑,藏于寺內(nèi)。稍后他移就長安慈恩寺任上座,又由右仆射褚遂良書寫刻碑,樹立于大雁塔側。其三,顯慶元年,他就唐高宗以世俗法律制裁僧人的敕令和佛道次序問題,一并陳奏"于國非便"。唐高宗答應廢止以世俗法律制裁僧人,"但佛道名位,先朝處分,事須平章(討論研究)"。(《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九)玄奘雖然及身未能最終使皇室調整佛道名位,但由于所做的種種努力,與社會實際狀況契合,畢竟為問題的解決鋪平了道路。在他去世十年后的上元元年(674),唐高宗下敕說:"公私齋會及參集之處,道士、女冠(女道士)在東,僧、尼在西,不須更為先后。"(王溥:《唐會要》卷四十九《僧道立位》,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景云二年(711),唐睿宗對佛道二教重新評估,一視同仁,下《令僧道并行制》說:"釋及玄宗(道教),理均跡異,拯人救俗,教別功齊。……自今每緣法事集會,僧、尼、道士、女冠等,宜令齊行并進。"(《全唐文》卷十八,年代參見《舊唐書》卷七《睿宗紀》)先朝遺留下來的基本國策,被后繼皇帝分步驟矯正了。

  玄奘的弟子中,窺基和圓測學業(yè)有成,并駕齊驅。窺基在長安創(chuàng)立了法相宗(唯識宗、慈恩宗)。圓測是新羅國(朝鮮)的王孫,來中國后追隨玄奘學習佛教。玄奘去世后,圓測應武則天之召,來洛陽參與于闐(以今新疆和田縣為中心的民族政權)僧實叉難陀在皇宮內(nèi)大遍空寺翻譯《華嚴經(jīng)》的工作。萬歲通天元年(696)七月二十二日,圓測在洛陽佛授記寺去世,后在龍門石窟東山的香山寺北谷火化起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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