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笑了:“王書記來市里時間短,不知道天野的一些情況。這個維真大酒店呢,是原市委書記吳維真開的,就是李直的前任。吳維真因為天北縣煤礦瓦斯爆炸死了一百七十多個人被撤了職。其實他呢,也是政治斗爭的犧牲品,因為他和原來的省委書記走的不一條線,當時呢,是市委書記市長一并撤職的。市長呢,本來沒有什么問題,正巧在瓦斯爆炸那一天天野一家錄像廳失火燒死五十多個人,這個錄像廳是市長的弟弟開的,上邊呢,就因為這個事情把他也撤職了。說他們對安全事故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一年后呢,吳維真辦起了維真大酒店,市長呢,就辦起了運輸公司,因為天野現(xiàn)任的許多局委領導都是經(jīng)吳維真提拔起來的,因此他的生意呢就特別好,現(xiàn)在手里只怕有幾千萬的資產(chǎn)?!?/p>
王步凡倒吸一口冷氣,所謂虎死還有三分威,看來不僅是三股勢力的聯(lián)合,而是五股勢力在聯(lián)合了。吳維真雖然下臺了,但他在天野仍有一定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如果這些人合起手來去對付某一個人,那么這個人是必敗無疑的,除非像喬織虹那樣靠山過硬的人,否則只怕難以對付。
王步凡終于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他不想把自己的擔心透露給任何人,只是告誡自己以后辦任何事情都要格外小心,天野官場復雜得令人難以想象和難以適應。墨海坐了一會兒,扯了些工作上的閑話,王步凡問:“下派工作隊的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墨海道:“這次呢,就有點兒怪了,據(jù)說各局委的領導們都打招呼要把自己的親信往工作隊里塞,以往呢,從來沒有過這種現(xiàn)象。過去搞社教,搞扶貧,誰也不愿意下鄉(xiāng),名單報上來后呢,總有些領導打招呼,說因工作需要得把有關人員更換一下,換來換去呢,下鄉(xiāng)的都是老弱病殘,這次呢,早先也報了名單,后來各單位都要求換人,現(xiàn)在的名單呢,全部是重新安排的人,老名單上的人幾乎全部換了。”
王步凡又笑了:“那還不是因為文件上說一年后要重用這些人嗎?真是太有意思了,沒想到官帽子的誘惑力竟然這么大?!?/p>
墨海也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發(fā)表個人的看法。墨海走后,王步凡就又有了上當受騙的感覺,他驚嘆現(xiàn)在的官場真可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組織部的人現(xiàn)在也很輕松,名義上是管干部的,一年到頭也就在辦公室里統(tǒng)計幾個數(shù)字,根本不肯到基層去對已經(jīng)任用的干部進行考核,將要任用的干部都是異地任職的,雖然公示了,新地方的人民群眾根本不了解情況提什么意見?誰知道新領導稱職不稱職?老地方的人雖然了解情況,但是人家要調(diào)走了,只要不是死對頭,誰去多那么一事談論人家的是非?即使工作能力再差也沒有人知道,哪怕是個貪污腐敗分子或者是個無能庸才,只要沒有人告狀,紀檢部門也不會主動去查處他,組織部門順順利利地加以任用。就拿下派工作組的事情來說吧,當初下發(fā)通知的時候,他就應該像過去那樣加上“將來成績優(yōu)秀者可以考慮優(yōu)先重用”這類兌現(xiàn)不兌現(xiàn)都可的虛話,萬不該寫得那么具體,那么誘人,結(jié)果讓人家鉆了空子。現(xiàn)在既然正式文件已經(jīng)下發(fā)了,又承諾工作隊員回來后官升一級,自然會有很多人看好這次難得的機遇,自然會有很多干部把自己的親信安排進去。在機關里想官升一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有多少人熬了半輩子還是個副科級,別說副處了,有的人混了一輩子都是個科員。盡管王步凡自己知道上當也只好認了,現(xiàn)在組織部在雷佑胤手里操縱著,侯壽山又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他根本沒有辦法。如果朝令夕改,不光自己這個落實“小康戰(zhàn)略”委員會的主任沒有面子,好像市委也說話不算數(shù)了,他猜想名單上說不定會有很多科長、副局長之類的人,到時候會讓市委難堪的,局委就那么幾個,哪有那么多的位置?副職還可以多安排幾個,正職就不好辦了。一想到這些他就又給墨海打了電話,讓他把名單送過來。
等墨海把名單拿來后,王步凡問:“這個名單里邊有科長和副局長沒有?”
墨海道:“有呢,勞動人事局、環(huán)保局、工商局、城建委、技術監(jiān)督局等很多局的副局長都在名單上,并且據(jù)我所知,這些人都是雷書記安排的,比如天野影視城的經(jīng)理是個正科級干部,這次也安排下鄉(xiāng)了?!?/p>
王步凡心里一沉:“這個雷佑胤實在是太陰毒了,這么多副局長下鄉(xiāng),一年后回來都要當局長,哪有那么多位置?這不是成心要他王步凡的好看嗎?到時候兌現(xiàn)不了,他王步凡的面子何在?也許因為這個事情兌現(xiàn)不了,他就會成為眾矢之的,但他的想法不想讓墨海知道,就笑著說:“名單先放在我這里吧,研究研究再說?!蹦K坪跣睦镆灿邢敕?,很神秘地笑了笑離開。墨海走后王步凡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一著不慎,可能就會讓他下不了臺。他必須采取相應的措施,把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tài),因此他拿了名單向喬織虹的辦公室走去。
喬織虹正在通電話,示意王步凡先坐下。王步凡坐下后只聽喬織虹笑著說:“歡迎老班長、老大哥再來天野視察工作,小妹妹隨時歡迎你的到來,我如果回省里就去看望你,拜拜。”放下電話,喬織虹仍紅光滿面,有些嬌態(tài),這嬌態(tài)可能來自于剛才與劉遠超打的電話,她顯然有些余興不盡,用手搓了一下臉?!巴鯐浻惺裁词聠幔俊眴炭椇缤醪椒矄柕?。
“喬書記,有件事情想向您匯報一下?!闭f著話王步凡就來到喬織虹的辦公桌前把工作隊員名單遞過去,然后把一些局委副職的名字指給她看,并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喬織虹聽后也有些生氣:“這樣不行。那個啥,名單要重新審定,正科級的比例不能大于百分之五,副處級就不要下去了,只選一個帶帶隊就可以了。我看不如讓天南已經(jīng)提拔到其他縣的那些人擔任各縣的幫教隊隊長吧,這樣你看怎么樣?”
王步凡道:“這樣也好,帶隊人員是不是讓經(jīng)貿(mào)委那個裴副主任擔任,他快退了,將來回來后給他弄個正處級調(diào)研員也算官升一級嘛?!?/p>
喬織虹笑道:“你王書記可真是個人精啊,你要不提醒,將來這么多副局長要升局長,不是難為我嘛,謝謝你啊!那個啥,這事你就別管了,我讓侯壽山重新安排人員。你是幫教工作隊的總隊長,就按照你的意見辦吧,這次不能按雷佑胤的意圖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