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門,不見媽在,問她爸,跛子說去海峰家找福元了。秀娟知道海峰一定會把福元招出來,趕緊也去了海峰家,在巷子口看到一個人影從海峰家出來,秀娟站在那里等她過來,果然是蘭英,叫了聲媽。蘭英對閨女說:“走,到磨房找那小龜孫去!”秀娟怕蘭英在磨房打福元,就說:“媽,我看到銀銀在那里磨面,你別去了,我去把福元叫回來就是?!碧m英聽見銀銀在磨房,就說:“我還怕她個小母貨啊?誰不知道她對那個知青娃的心思!”秀娟說:“媽,你別胡說人家行不行!”硬把蘭英推得轉(zhuǎn)了身,自己又去了磨房,想到又要去和程和平說話,心下也有些難為情。
程和平見秀娟又回來了,喜出望外,叫她進(jìn)屋坐。秀娟看到機房里亮了燈,知道銀銀在那里,就對程和平說:“你讓福元出來,我媽已經(jīng)知道他在這里了,要來找他,我給攔住了?!备T犚娏舜蠼校骸半u巴海峰,叛徒!”福元害怕挨打,死活不跟秀娟回去,和秀娟在梧桐樹下繞圈圈。秀娟抓不住他,急得要死。程和平攔住福元說:“福元,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要不我陪你回去,和你媽說說?”秀娟看他一眼,程和平不好意思地說:“我想有外人在,你媽不至于打你吧?”福元見沒有好辦法,只能這樣了。秀娟不想麻煩人家,又心疼福元受皮肉之苦,只得前面先走。
蘭英早準(zhǔn)備好了笤帚疙瘩,坐在院子里等著福元回來,和跛子商量,福元一回來,跛子就關(guān)大門,非把這小龜孫打折一條腿不可。聽見腳步聲響,一看秀娟進(jìn)來了,黑夜里后面跟著一個人,兩口子都站了起來,跛子準(zhǔn)備關(guān)門,蘭英把手里的笤帚疙瘩甩了出去,正砸在后面那人身上。蘭英正要發(fā)作,聽見“哎喲”喊疼的聲音不對,再一看,是那個住在磨房里的知青娃。蘭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哎呀,娃,怎么是你,我還尋思是福元哩,快過來坐下,坐下。”程和平揉著肩膀說:“大嬸,你扔得真準(zhǔn)?!毕镒永镉小疤ぬぁ钡呐懿铰暎T犚娐曇舨粚?,三十六計走為上了。
幾個人在院子里的小桌邊坐下來,蘭英是個明理的人,不再說福元的事情,只問程和平家里還有什么人,今年回去看望父母沒有,表示著一個女性長輩應(yīng)該有的關(guān)心,同時借著罩子燈燈光打量著小伙子的人材相貌。程和平禮貌地微笑著,一一回答,最后他勸導(dǎo)蘭英和坐在一邊的跛子:“大叔大嬸,男孩子都有這么一個不聽話的階段,過了這兩年就懂事了,你們也別著急,更不要打他,有時候體罰會增加他的逆反心理,會起到反作用的。”蘭英說:“咱這村鄉(xiāng)里的娃,不能跟你們城里人比,就是皮癢癢哩,不打不記心!”程和平被逗笑了:“大嬸,城里娃和村里娃一樣的,該淘氣的年齡都淘氣,我在家的時候也是老惹爸媽生氣?!毙憔昀瓊€小板凳湊著一盞小油燈,坐在堂屋門口納鞋底,程和平不時打量一下她的剪影。福元偷偷摸摸地進(jìn)來了,蘭英假裝沒看見,繼續(xù)和程和平拉呱。秀娟給福元使個眼色,福元箭一般躥到他住的角屋里,從里面插上了門。
程和平看見問題解決了,時候也不早了,就起身告辭,臨走又看了秀娟一眼。蘭英是個什么人,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既喜且憂,喜的是程和平人材好,要是秀娟也愿意,倒是去了她當(dāng)媽的心里的一塊?。粦n的是程和平是個知青,都知道這些城里娃娃遲早要回去,到時候怕把秀娟甩下。送走程和平,和跛子坐在那里說閑話,夸這個娃仁義,真會說話,其實是要給秀娟聽,看她的反應(yīng)。跛子不解風(fēng)情,煞風(fēng)景地說:“我聽說克敏家的銀銀和這個娃有心思,就是為了他到現(xiàn)在都不嫁人?!碧m英冷哼一聲說:“她那是剃頭挑子一頭熱!”跛子說:“不清楚,反正克敏和金娃、銀娃都不愿意,說女子不能嫁外鄉(xiāng)人……”蘭英打斷他:“你別和我提這一家子!”秀娟坐在那里一直不吭氣。蘭英就站到福元門外去,隔著門把崽子罵了一頓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