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金偷偷告訴元慶,是一個叫小春的人,這個叫小春的人很有來頭。胡金派人打聽過,小春今年不到二十歲,是當年跟大寶齊名的一個叫大鼻子的老混子的外甥。小春的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小春是跟著大鼻子長大的。大鼻子嚴打的時候被當作惡霸槍斃了,小春沒有地方吃飯,就開始在車上掏包。十三歲那年,小春被人抓了現行,警察在帶他去派出所的路上,小春掏出一把三棱刮刀捅進了那個警察的肚子。警察死了,他被送去了工讀學校,幾年后出來,不掏包了,改明搶,前年又被抓,今年春天才放出來,一出來就揚言要專找“老大”捅,全都捅死了,他就是老大。曾經是吳長水手下三駕馬車之一的郭振剛就吃過他的虧,一刀子下去,腸子全出來了。
元慶的眉頭皺得就像一座小山,問胡金:“他沒親自來,安排別人過來‘摸’小滿的?”
胡金悄聲說:“我也不清楚,小滿的事兒,他自己不說,誰敢亂猜疑?”
元慶拉小滿站到窗前,指著窗外那些不停閃爍的霓虹燈說:“在你的眼里,那都是些什么?”
小滿說:“錢?!?br>
元慶低吼:“錢的背后是人!你看到了錢,可那不是你的,你想要,必須找出后面的人來?!?br>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br>
“有人也看到了錢,同時看到了錢的背后站著你,他們想要踹開你,直接拿錢,你怎么辦?”
“我還是沒聽明白?!?br>
“有很多人同時向你伸手,可是你應付不過來,所以你必須把錢乖乖地讓給他們?!?br>
“我明白了,”小滿笑了笑,“行,我告訴你是誰想要從我這兒拿錢的……”小滿坐回酒桌,跟胡金碰了一下杯,“二爺,我把事情都交代了,可是你不許笑話我,不但不許笑話,你還必須拿出你的主意來。是這樣,那天我喝多了,進了一條胡同撒尿,跟進來三個小孩兒。提前我就看見他們在注意我,也知道將就當時的狀態(tài),我不能跟他們死磕……我的命是金子,他們的命是瓦罐。我直接翻墻跑了。這三個小×孩子提著刀在后面追,正好遇見出來找我的單飛,單飛不明白怎么回事兒,就是覺得他們不順眼,上去就打,這時候我已經從路邊拆了一根護欄上的鋼筋,沖上去砸倒了一個。三個小賊不扛‘浪頭’,分頭跑了,我們沒追上。我記住了其中一個小孩兒的長相,他好像經常在火車站那邊出現。我讓幾個住在火車站附近的兄弟過去打聽,一打聽就出來了,這個小子叫林林,剛從少管所出來,現在跟著小春混事兒。我順著這根線再一打聽,事情明了,這幫小子現在跟著天林混,活兒忙的時候他們在碼頭,不忙的時候就到處出溜,幾乎天天惹事兒……”
“你的意思是,他們的幕后老板是天林?”元慶感到吃驚,天林這么快就像朝這邊伸手了?
“我沒有肯定。但這幾個小子是天林的人總沒錯?!?br>
“你先不要‘抻動’,等小軍出現,讓小軍打聽打聽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再說,現在太亂,咱們不能隨便‘抻動’?!?br>
“不用等小軍了,”小滿一笑,“小軍在紅島當漁民呢?!?br>
“當漁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小滿笑道,“那是個血彪子,腦子經常短路,他想干什么誰能提前知道?”
“你親眼看見的,還是聽誰說的?”
“岳水親眼看見的,”小滿擰著嘴唇笑,“前幾天,單飛說他想小軍了,知道小軍以前在紅島住過,就喊上岳水一起去找他。沒怎么費勁就在一條船上找到了他……他穿著皮褲子,戴著斗笠,拿著把魚叉唱打漁殺家。三個人喝了酒,岳水說,談到大龍,老小子陪著單飛又是一陣抹眼淚,差點兒雙雙跳海。單飛喝多了,小軍跟岳水聊了不少,說他暫時想在紅島呆上一陣……我只記得岳水說,小軍說讓咱們注意身邊的人,他說往往最終弄死你的就是身邊的人……老小子胡說八道呢,咱們身邊的人個個都是英雄好漢,當然,老疤除外,他也滾蛋了?!?br>
胡金說:“老疤現在算咱們外圍的兄弟,關鍵時刻他還是咱們的兄弟?!?br>
小滿搖頭:“就算錢廣是兄弟,老疤也不是,一個窩囊廢加裝逼犯,他應該是肖梵高和夏提香那邊的兄弟?!?br>
胡金說:“在我的認識里,肖夏二位都算咱們的兄弟。”
小滿說:“你是不是還想說,天林和朱老貨也是咱們的兄弟?”
胡金說:“沒正式點明之前,都算兄弟。藏文生曾經說過,嗟夫,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小滿和胡金在斗嘴,元慶坐不住了,囑咐胡金好好開導開導小滿,連夜趕去了紅島。
在一條破漁船上,元慶找到了站在船頭跟幾個漁民拉蝦網的小軍。
元慶拉他下來,坐在一塊礁石上,將小滿被人威脅這事兒告訴了小軍。
“小滿說,林林的老大是小春,小春的老大是天林?!?br>
“有可能?!?br>
“我看出來了,小滿有過去找天林要說法的意思?!?br>
“什么說法,拼命?”
“難說?!?br>
“小滿就是一個血彪子,”小軍指著船頭上吊著的一只汽燈說,“你看它亮不?風刮不滅,但是遇到一個浪頭,它連影子也找不著?!?br>
“所以,我想請你出面,看看天林到底是什么意思?!?br>
“相信我,這事兒絕對不關天林的事,他還沒有那么大的魄力?!?br>
“不一定,”元慶望著漁船上那堆在燈光下熠熠發(fā)亮的蝦,慢條斯理地說,“魄力在某種情況下會突然爆發(fā)的,比如當年的古大彬,你說他有沒有魄力?黃健明當年那么牛的一個人,他照樣敢用槍指著他的頭。因為什么?因為有小滿和我。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br>
“我明白??墒翘炝植皇枪糯蟊?,古大彬是條瘋狗,天林是只狐貍,他是不會這么快就出手的?!?br>
“可是我也知道,天林是個不折不扣的錢蝎子,為了盡快弄到錢,他會不計后果的?!?br>
“你了解他還是我了解他?”
“當然是你?!?br>
“是不是?”
“就是?!?br>
“所以我說這事兒不可能是天林干的,估計小春這個不知死的毛孩子想要直接上位,才派人過去試探小滿……”小軍點了點頭,“對,試探,就是試探!他要是真有那個魄力,應該直接出面捅小滿的??梢姡@個小家伙的勇氣不如當年的小滿,但是素質比小滿強,起碼他懂得一些手段。我分析,這次他知道小滿已經防備他了,下一步可能緊貼天林,也可能直接出面跟小滿玩硬的……我必須去找一下天林?!?br>
“這就動身?”
“不急,我答應我的兄弟要幫他‘出’完這最后幾天蝦的,不能食言。你先回去?!?br>
“那好,你盡快回去。前面的事情全壓下了,你回去就住我那兒。”
“這事兒以后再說。我聽大飛說,你們辦了萬杰那事兒?”
“辦了,效果基本達到了?!?br>
“那就好。下一步咱們的風頭絕對不能再那么猛了,擱一下,抓錢?!?br>
“已經通過前面的效果開始抓錢了。萬杰的地盤過來了,莊世強的工地也過來了,大勇以前控制的幾個車隊也抓過來不少……”
“這個效果太小,咱們要的是吳長水以前所有的生意?!?br>
“廣維……”
“別提他!”小軍望一眼漸漸放亮的天空,猛地一拳砸在礁石上,“凡是擋我道的,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