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榮臻與李智弓促膝長談。
李智弓,這位從警三十多年,從一名普通民警一步步走上市局領導崗位的老刑警,對山城的社會治安了如指掌。他攻克了多少大案要案,懲治了多少犯罪分子,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他是土生土長的山城人,對山城、對山城人民有著深厚而樸素的感情。然而,五年前,當秦久安局長因工作需要上調省廳后,一切都改變了。
當時,他正指揮著大要案大隊緊盯著一伙漸露冰山一角的黑社會犯罪集團,放長線釣大魚。根據(jù)手中掌握的線索與證據(jù),他相信他已經摸到了這伙危害山城社會治安的犯罪集團的屁股??墒牵钪枪瓫]有想到這個黑幕的黑手早已伸向了他以及他的家人。
他的妻子張硯本是一名優(yōu)秀的內科醫(yī)生,一次在為病人做完手術后回家時,天已黑了。那天,是他們的結婚二十年紀念日。二十年來,這是李智弓第一次專門抽出時間來陪妻子過結婚紀念日。他在家做好飯,久等張硯不歸,心頭不由得蒙上一層陰影。他沿著妻子上班經常走的路去接她,竟然發(fā)現(xiàn)了躺在血泊中的張硯。她的自行車已經被撞散了。
他慌忙打電話將張硯送往醫(yī)院搶救,但由于耽擱時間太長,流血過多,張硯的命是保住了,但她永遠失去了雙腿。
由于那條路很偏僻,行人很少,沒有什么目擊證人,張硯被人撞殘一案也就成了懸案。張硯為人正派,醫(yī)術醫(yī)德俱佳,沒有得罪過什么人,誰都清楚這起肇事案如果不是一場意外,那必然是一起精心策劃、矛頭直指李智弓家人的報復性車禍案。
可是,一場更大的流言悄悄興起,有人說李智弓道德敗壞,生活作風奢靡,他的女人太多,才遭到這樣的報復。更有甚者,說李智弓為了達到與情婦結合的目的,雇人想撞死張硯……
這樣的流言最終讓李智弓名聲掃地。市里的領導專門和他談話,讓他在家反省,并且說為了他的名譽,組織上對此事不作處理。他的職務不變,由李智弓主動申請,由于身體原因,請假在家照顧張硯。
讓李智弓更想不到的是,她女兒李約所在的重點中學山城中學,竟然無故要求李約轉學。在多次交涉無效后,李智弓只好給女兒聯(lián)系其他的學校,但沒有一家學校敢收留李約。面對輟學在家的女兒,看著臥在床上痛苦的妻子,李智弓差點崩潰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掉入了一個要埋葬他的陷阱。
他不想退卻,他想繼續(xù)完成他的事業(yè),他要與犯罪集團戰(zhàn)斗到底!
可是,主持市局工作的王佩清政委卻按照市里某領導的指示,在黨委會上,宣布李智弓副局長因身體原因暫時休假,他分管的刑偵工作暫由林順嚴副局長代管。
李智弓從此成了閑人,他選擇了沉默。
從此,每天在家照顧臥床的妻子,又托人將女兒送回家鄉(xiāng)的中學讀書。女兒李約沒有讓他失望,前年考上了名牌大學。妻子張硯截肢后,已能坐在輪椅上活動了。
每天早晚,李智弓總是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妻子散步,局里的同事們每每看到他們夫妻散步時的身影,心頭都會慘然。
他們知道李智弓副局長是被人冤枉的,他受到的委屈與打擊已經讓所有人理解了。
大要案大隊曾經是由李智弓親自指揮的,正是在他的培養(yǎng)下,鞏楓、邢麗等一大批年輕人成長為市局的刑警骨干。
但沒有人敢去看望他,因為大隊長鄧強說過:如果你們不想讓李局遭受更大的不幸,請你們遠離李局。
資格最老的刑警老張也說過:李局會回到我們身邊的,我們不能因小失大,我們每個人都要學會保護自己!我們也要保護我們的李局!
每次提到李局,情感豐富的邢麗總會眼眶發(fā)紅,“李局臉上的皺紋又深了。李局是我的偶像,如果有人能夠像李局對待張大姐那樣對我,我就考慮嫁給他!”
就連平時最愛笑鬧的肖天,也會滿臉深沉地對邢麗說:“我們要用另一種方式讓李局知道我們是站在他身邊的,他不會孤單!”
肖天說的“另一種方式”就是經常從李局的門縫里塞入一些問候的紙條以及一些案件的進展與通報。
李智弓就是在同志們這種溫馨的關懷與信任下支撐了下來,他門前送牛奶的奶箱就成為他與大要案大隊秘密聯(lián)系的信箱。
只是,他們當初對山城存在黑社會性質的犯罪集團的判斷被人為地否決,他們當初對犯罪集團的偵查也被中止了。
這種決策上的失誤,讓山城黑社會性質的犯罪集團越發(fā)囂張,也越發(fā)狡猾。他們利用合法經營的公司洗錢,再轉移資金到境外,搖身一變,成為山城的外商投資者,享受到山城市政府對外商投資者的優(yōu)惠政策。
因此,他們現(xiàn)在面對的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涉黑性質的團伙了,而是一群由具有高智商和反偵察手段的犯罪分子組成的境內外勾結的黑社會犯罪集團。
送走李智弓,天已露曙色。
榮臻打開窗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山城清新又有點咸濕的空氣。
“我來到山城,我就是山城人,我只想掃除籠罩在山城上空的陰霾,還山城人民一個晴朗的天空,讓山城人民永享安居樂業(yè)的生活!”
榮臻是這樣想的,他已經在做了。
他知道,自己將面臨著一個什么樣的局面。
他更知道,無論面對什么樣的局面,他都不會退縮的。
永不言退,莫負蒼生!
這就是他,一個共產黨員,一名公安局局長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