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大早，楊柳成破天荒地早早來到鄉(xiāng)政府。

自從李藍當上鄉(xiāng)長以后，鄉(xiāng)政府的簽到簿才算真正起了作用。他最討厭干事情拖拖拉拉的作風。一忙起來，李藍連時間都會忘記，但大家還是喜歡跟著他。

雖說鄉(xiāng)里人的素質(zhì)參差不齊，但每個人，都希望能發(fā)揮點自己的作用。可一任一任的鄉(xiāng)長、書記，走馬燈似的換，唯獨鄉(xiāng)里的這些人，像魚肉干一樣，死巴巴的，沒有一點變化。反正干好干壞沒人評價。但凡有點思想的人，最討厭的就是沒人評價自己。哪怕是給自己一個壞評價，也比不評價自己要好。即使領(lǐng)導討厭你，說明他心里還記掛著你，說不定哪天自己做對了事情，就有扭轉(zhuǎn)局勢的可能。

8點30分，楊柳成把大家召集到東邊辦公樓的二樓會議室開會。

首先是宣讀縣委文件：鑒于在此次征地工作中，部分企業(yè)為了謀一己私利，強行亂占農(nóng)民土地，分管土地建設(shè)的副鄉(xiāng)長莊文亮監(jiān)督不力，以致發(fā)生了嚴重的失職行為，應該負主要責任。經(jīng)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撤銷莊文亮副鄉(xiāng)長職務(wù)，保留副科級待遇。給予楊柳成、李藍黨內(nèi)嚴重警告一次。

大家開始嘰嘰咕咕地討論。

楊柳成大聲地說："回頭大家傳閱一下文件。這次縣里的主要領(lǐng)導都很惱火，我們黑豆鄉(xiāng)先進的事情沒一件，反而給縣里招來這么大的麻煩。主要也是我沒有帶好頭，我在這里向大家道歉。"

然后開始分配工作，市里組織的計劃生育檢查團馬上要來鄉(xiāng)里檢查，這次一定要仔細排查，確保無一例計劃外生育。

計生辦主任急忙表態(tài)，一定完成這項艱巨任務(wù)。

接下來楊柳成讓土地所所長表態(tài)，什么時間能確保被占用的農(nóng)民土地種上玉米。

土地所長一看楊柳成動真格的了，急忙說："三天以內(nèi)，全部恢復土地原貌。"

正在楊柳成井井有條地分配任務(wù)的時候，莊文亮不聲不響地走了出去。會議室的大門受他情緒感染，在他身后來回晃蕩。眾人的心臟也來回晃蕩著。

大家都默不做聲，知道在這件事情上莊文亮被當做了替罪羊。有些人扭頭看李藍，李藍卻只盯著楊柳成的臉。

最后，楊柳成問大家還有什么要說的，大家沒有言語。

最后李藍說了句話，大家都記在了心里："同志們，黑豆鄉(xiāng)要變了。變好變壞，全在大家。"

大家一邊往門外走，一邊揣測李藍的話。

難道黑豆鄉(xiāng)還會有什么大的變動？

雖說大家都猜不透李藍話里的意思，但都清楚一件事，這時候搞條件、講要求，無疑是自尋死路。

李藍心情復雜，他走在最后，邊下樓邊想：讓莊文亮走到第一線，以后自己是不是就沒有威信了？會不會有人說自己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莊文亮可一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啊，為開發(fā)區(qū)的事情跑前跑后從沒半句怨言。以后自己的工作還能像以前一樣展開嗎？

他知道，一個人一旦被大家鄙視，大家都會唯恐不及躲避他。自己真的不是抓替罪羊玩手腕的人，如今他的內(nèi)心正遭受煎熬。

走到樓梯口，紀委書記魯恬林正一個人站在那里，等李藍走過來，她頭也不抬地說："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

簡單的一句話，李藍卻感動得想握一下魯恬林的手，但他忍住了。看來魯恬林沒有看扁自己，沒有像某些人理解的那樣--是自己搞活動走關(guān)系，為了保住自己才犧牲莊文亮的。

"謝謝你的理解，恬林姐。"

"李藍，你知道為什么不動你嗎？"

李藍一臉驚愕地看著魯恬林，自己確實沒有深思過這個問題。出了縣委大院時，他還天真地以為可能是領(lǐng)導愛惜人才，現(xiàn)在聽魯恬林如此一問，他知道，自己的理解徹底出現(xiàn)偏差了。

"礦。"魯恬林輕輕地說了一句話，"老弟，握好了是法寶，弄不好就是定時炸彈。"

本來李藍想去勸勸莊文亮，可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張無聞悄然走了進來，不一會兒，小玉也躡手躡腳地躲進屋來......

而楊柳成此時正坐在莊文亮的屋里，動情地講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