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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滄桑歲月(5)

權(quán)力天平 作者:唐成


  他本來就是學(xué)生,是一名在讀的只差幾個月就要畢業(yè)的大學(xué)生。
  
  下雨天不勞動,他就在房間看書。有一天,馬春保見他笑了起來。奇怪,他從來不笑。雖然,她有監(jiān)督他的任務(wù),平時也注意觀察他,但從來沒有見他笑過,也不跟他說話。什么事讓他開心?她想問他,又羞于開口。同一個默生的男人說話,她沒有這個膽量。但是,他還在笑,笑得她難為情。分明是在笑她。有什么好笑的?必須問清楚。她質(zhì)問他,為什么發(fā)笑?終于沖破了男女不說話的禁區(qū)。聽到質(zhì)問的口氣,便知自己是右派,也就自覺地老實起來。這時,他又恢復(fù)了慎言和憂郁?!皼]笑什么?”他極不情愿地說。分明是在騙人。她不依不饒。他只好實話實說。原來她的普通話很不標準,讓他忍俊不禁。
  
  多不好意思。以后只要他不出工,她上課就不講普通話。
  
  他發(fā)現(xiàn)后,嚴肅地批評她。馬春保做夢沒想到,這個人人可憐的右派居然這么兇,好似他不是右派,而她變成了右派。不服不行,人家批評在理。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真理面前人人平等,不能因為人家是右派就蒼白無力。
  
  他們開始說話了。他開始教她說普通話。
  
  有人交流,他的精神面貌大為改觀,不再是少年老成。話閘打開,他們有說不完的話。驚奇,與右派還這么投機?其實是緣分。更讓馬春保驚奇的是,這個右派“才高八斗,學(xué)富五車”。
  
  他倆的微妙變化沒有逃過村民的眼睛。小報告打到支書那里,她受到嚴正警告。她與支書兒子是“搖窩親”,在搖窩里就訂了親。兩家交往有十幾年時間。交往不等于交情,不等于她與支書兒子有十幾年的感情。農(nóng)村認為訂親就是鐵板訂釘?shù)囊Y(jié)婚。為什么沒結(jié)婚?只等支書兒子高中畢業(yè)就完婚。
  
  警告沒有起到警示作用,相反還起到提示作用。他倆相愛了。
  
  支書向縣里打報告,要求把孔慶弄走。
  
  已經(jīng)來不及了。
  
  他倆去公社領(lǐng)結(jié)婚證,未果,但沒有阻止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腳步。馬春保自作主張,自己把自己嫁結(jié)孔慶。在一個風(fēng)高月黑的夜晚,她弄來了兩根紅蠟燭,摹仿電影里的結(jié)婚鏡頭,拜了天拜了地,拜了虛擬的高堂,然后夫妻對拜,牽入洞房。一切都在秘密中進行。
  
  第二天,他倆坐著不同的班車進城。不一起進城是為了錯開人們的視線。到縣城會合。
  
  諾大的縣城只有一家照相館,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幾乎找遍了縣城才找到。七十年代照結(jié)婚照很簡單,沒有服裝道具,一把梳一面鏡,把頭發(fā)梳稱算是化完妝。
  
  從照相館出來找一個癖靜的地方坐下。這時才是倆人的自由世界。不用擔(dān)心被人發(fā)現(xiàn),也沒人知道他是右派,可以放縱心情,可以我行我素,也敢撒嬌,敢說我愛你。
  
  還是被人發(fā)現(xiàn)。孔慶前腳進村,后腳跟著進來兩個公安。不由分說,也不用你申辯,繩子代表專政,將他五花大綁,押走。他要等馬春保回來,只說一句話。不行,說話的權(quán)力被剝奪。他走了,誰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
  
  馬春保回來已經(jīng)晚了。
  
  父母逼她嫁人,當(dāng)然是嫁給支書的兒子;否則,退親。退不起,十幾年的迎送往來折合人民幣2893元。這是個驚天的數(shù)字,在當(dāng)時能做一棟四間大瓦房。父母跪在她的面前,她不能不答應(yīng)。
  
  一個月后,她偷偷去了縣城取回了相片。兩張相片,一人珍藏一張,如今只得由她一個人收藏保管。
  
  她在等孔慶突然出現(xiàn)。雖然答應(yīng)了父母,那只是權(quán)宜之計。冬去春來,燕子都回來了,心上人怎么還不回?肚子里的小生命不為母親分憂,拼命地要向世人證實他的存在。萬般無奈,她嫁到支書家。這時,她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叫尤漢武。雖然,兩家住得很近,但她只知道要嫁的人叫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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